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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她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孤女 风雨磨砺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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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那场雨下了三日,府里几处旧院都漏了水。周嬷嬷一早便来回事,说西跨院的廊柱被雨水泡得有些松动了,要找人修缮。沈撷芳正在用早膳,听完便搁下筷子,让周嬷嬷把工匠的报价单子拿来。她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处在问:"这修廊柱的工钱比往年高了半成,你去问问是哪家工匠,若是上回那家,便照着旧例来,不必格外添。"周嬷嬷应了,转身出去时脚步轻快。
春杏在旁边伺候,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完这些事,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姑娘如今处理这些事,越来越利落了。"沈撷芳正低头喝粥,闻言抬眼看了看她,眼角弯了弯:"日日做,便熟了。"
用过早饭,她去议事厅坐了一个时辰,把各院送来的冬衣料子单子核了一遍。有几处数目对不上,她让人把库房的登记册子取来比对,又亲自去库房对了一遍实物。管库房的婆子跟在身后,见她弯腰查看那些料子时目光扫过每一匹的边角和颜色,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核完单子,她又把各院的冬衣分配重新调整了一下,给那几个刚入府的小丫鬟多添了半匹棉布。管事的婆子领了单子退下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似的。
午后她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正在窗下剪一盆新开的金盏菊,见她进来便招手让她坐在旁边:"听说你把冬衣的料子都分下去了?比往年早了半个月。"沈撷芳接过老夫人手里的剪子,替她把那枝开得有些歪斜的菊花修了修,又把它扶正了才答话:"今年冷得早,早些发下去,下人们也好早些做准备。"
老夫人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替那盆花修剪时手指熟练而从容的模样,忽然想起她刚入府那些日子——总是低着头,像怕多看一眼就会被人撵出去。如今那个缩着肩膀的小姑娘已经不见踪影了。老夫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让她把那盆金盏菊搬到了窗台上。
傍晚她回撷芳阁时,廊下的秋千架上放着前几日刚晒好的桂花。她蹲下身翻了翻那些桂花,又拈起一小撮闻了闻,顺手收进旁边的小布口袋里,打算明日晒干了存起来。她做这些事时动作不急不缓,像每一个寻常日子的结尾那样自然而笃定。
夜里谢锦时从书房回来时,她正坐在灯下替团团缝一件小棉衣。银针穿过柔软的棉布,走得细密而均匀,针脚比从前更稳了。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低头走针的模样,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收了一截线,抬眼看了看他,见他正看着自己手里的活计,便轻轻抖了抖那件小棉衣的领口让他看:"领口这里我改了改,按你说的留松了些,孩子穿起来应当不勒。"
他接过去看了看,指腹按了按领口那处改过的针脚,又递还给她:"很好。"他把棉衣还给她时,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收回。她在灯下弯了弯嘴角,又低头走了一针,那根线穿过棉布时发出极轻的细响。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对了,西跨院的廊柱周嬷嬷已经请人去修了,用的是去年的旧价。厨房那边的冬菜也备好了,比去年多存了两缸腌菜,怕万一雪大封了路。"她说到这些时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清单,可她说完之后抬眼看了看他,眼底那层笃定的光比从前更亮了。
他把手搭在她膝头,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一层薄薄的温度。他没有说"你做得好"或"辛苦了"之类的话,只是那样搭着她的手,像是在替她托着那些她独自扛起来的分量。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剩下几针走完,又低头咬断了线头。
窗外月色铺了一地。廊下那架秋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个停了很久、却随时可以重新荡起来的旧梦。她坐在灯下叠那件小棉衣,叠好了搁在团团的摇篮边。她把摇篮轻轻摇了两下,里面那小小的生命睡得正熟,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她看了片刻,然后吹熄了灯,在谢锦时身边躺下来,侧过身靠着他的肩窝。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笃定。她闭上眼,想着明天还有几件事要处理——库房的炭火要再对一遍,后日庄子上送年货来要亲自去点收,还有老夫人的冬衣该裁新料子了。她想着这些琐碎而具体的事,心里没有从前那种慌张,只有一种踏实的、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的安心。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吸渐渐放长放平,像一泓终于在河道里安顿下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