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新徳

73、 蹒跚学步 摔了不哭，像他 团团学步摔

　　暮春的风从院墙外拂进来，将撷芳阁廊下的风铃吹得叮叮响了几声。沈撷芳正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件还没缝完的小衣裳，银针穿过软绸的声响细细的，像春蚕啃食桑叶。她的目光却不在针线上，而是落在院中青石板路上那个正扶着春杏的手摇摇晃晃站着的小人身上。
　　团团一岁零两个月了。他穿着一件月白的小短褂，底下是条藏青的裤子，胖乎乎的脚丫踩在青石板上，脚趾微微蜷着，像是在试探地面的温度和纹理。春杏蹲在他身前，双手虚虚地拢在他腋下，声音又轻又柔："团团，来，走到春杏姑姑这里来，就两步……"
　　那小人站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做好了决定，慢慢地、试探地抬起了左脚。他迈出去的步子极小，几乎是在原地挪动，可那只脚落下去时踩稳了，他又抬起右脚往前挪了半寸。整个过程慢得像一帧一帧的画，可沈撷芳手里的针已经停住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团团，真棒！再走一步！"春杏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她的手仍然拢在孩子腋下不远处，随时准备接住他。团团像是被这句夸奖鼓舞了，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次比前两步大了些，可重心没有稳住，他整个人往前一倾，小短腿踉跄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春杏"呀"了一声，慌忙要去扶。沈撷芳也站起来了，手里的针线搁在矮凳上。可两个人都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团团坐在地上，小手撑在青石板面上，仰着脸看了看春杏，又侧过头看了看廊下的沈撷芳。他的眼睛圆圆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扇了两下。他没有哭，只是眨了眨眼，然后两只小手撑着地面，屁股一撅，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沈撷芳站在廊下看着，看着那个小人重新站稳之后又朝前迈了一步，腿还在发颤，可步子比方才稳了一点点。这一次他没有倒，走到春杏跟前时，春杏已经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把他抱起来："哎呀，团团会走路了！团团真厉害！"
　　沈撷芳这才走过去，从春杏怀里接过孩子，低头看了看他裤子上沾的灰印子，伸手拍了两下，然后把他抱起来轻轻颠了颠。那小人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跟她说：你看，我做到了。
　　"摔疼了没有？"她低头问他，声音轻得像在哄一只小猫。
　　小人摇了一下头，又把她搂紧了一点。她就没再问了，抱着他在廊下来回走了两步，把他放到矮凳上坐着，又蹲下身把他鞋子上的灰拍干净了。
　　傍晚谢锦时回来时，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了橘粉色。他刚跨进撷芳阁的院门，便看见廊下那个小人正扶着墙站着，试着往他这边走。春杏蹲在旁边张开手臂护着，沈撷芳站在几步开外，目光紧紧落在那摇摇晃晃的小身影上，嘴角带着一抹极力压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团团看见了他，步子快了两步，脚下一绊又往前倾。他伸手想去接，可那小人这回竟稳住了，顿了顿，又往前迈了两步，然后一头扑进了他蹲下来张开的臂弯里。
　　谢锦时把孩子接住了抱起来，那小小的人在他怀里喘着气，小胸膛一起一伏的，可脸上分明带着笑。沈撷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伸手替团团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今日走了好几步了，摔了两回，没哭。"
　　谢锦时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那双眼睫还在轻轻颤着，可嘴角翘着，像一只刚学会了扇翅膀的雏鸟。他看了片刻，抬头看了看沈撷芳，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把那小人贴在自己肩头的小脸轻轻拢了拢。
　　晚风拂过满墙的蔷薇叶子，沙沙的声响和着孩子的呼吸声。沈撷芳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把孩子抱稳、走进屋里去的背影，弯腰把地上那双被踢歪的小鞋子摆正了，才跟进去。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将他们三人的影子融成了一片温润的深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