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新徳

68、满月之宴 小名取作"团团"，一团和气 满月宴上取

　　孩子满月那日，天光格外好。秋日的天空高远澄澈，像被清水洗过一般，连一丝云都寻不见。撷芳阁的廊下挂起了红绸，檐角悬着新扎的彩穗，风一过便轻轻晃着，满院子都是喜气洋洋的动静。
　　沈撷芳坐在内室妆台前，春杏正替她绾发。铜镜里的人比月前丰润了些，眉眼间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柔光，脸颊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像是被什么好事情从里到外润泽过。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襁褓中正睡着的小人，那小小的一团裹在大红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睫毛细得像两把小刷子，鼻尖圆润，嘴唇微微嘟着，像一朵还没有完全张开的花苞。
　　"小少爷睡得真香呢，"春杏替她插上一支赤金镶南珠的簪子，笑眯眯地凑过来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今日满月宴，好多人都想见见咱们小少爷。"
　　沈撷芳低头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脸颊，那小人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又舒展开来。她弯了弯嘴角，心里浮起一层细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像是有人在心口最深处放了一盏暖融融的灯，不知疲倦地亮着。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宴席。老夫人今日穿了件绛紫色的福寿纹褙子，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谢锦时站在厅门口迎客，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可仔细看去便能发觉他今日的神色比平日松泛许多，偶尔侧过头朝内室的方向看一眼，像是隔着几重门窗也能感应到那边的动静。
　　客人不多，都是至亲。三夫人梁氏抱着孩子看了又看，捏了捏那小小的手指，转头对沈撷芳笑道："这眉眼像家主，鼻尖倒像妹妹。将来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小公子。"沈撷芳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把孩子接回来，轻轻拢了拢襁褓的被角。
　　老夫人端详了许久，忽然开口："孩子的小名，可定了？"
　　沈撷芳摇了摇头，下意识看向谢锦时。他正从厅门口走过来，接过她手里已经有些发沉的孩子，臂弯稳稳地托着，低头看了看襁褓里那张睡梦中的小脸，片刻后才抬眼说："还没取。祖母给赐一个吧。"
　　老夫人想了想，目光落在孩子圆润的脸颊上，又看了看沈撷芳和谢锦时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笑了："我瞧这孩子生得一团和气，像他那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性子。就叫团团吧。一团和气，团团圆圆，也合他爹娘的心意。"
　　"团团。"沈撷芳轻轻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谢锦时怀里的孩子，那小小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对这个新名字作出什么回应。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软乎乎的脸颊，又重复了一遍，"团团。"
　　谢锦时没有说什么，可他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的动作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襁褓里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又抬眼看了看沈撷芳唇角那弯得收不拢的弧度，像是把这两个人的模样一起收进了心里。
　　宴席上热闹而安宁。三夫人梁氏拉着沈撷芳说家常话，老夫人坐在上首慢慢喝着茶，偶尔跟身边的周嬷嬷说笑一句。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地细碎的金。孩子醒了片刻，被沈撷芳抱在怀里喂了一回奶，又安安静静地睡了回去。
　　傍晚时分客人散了。沈撷芳坐在内室榻上，把已经睡沉的团团轻轻放进摇篮里。摇篮是谢锦时让工匠定做的，紫檀木料，底部垫了三层软棉褥子，摇起来几乎没有声响。她俯身看着摇篮里那张安睡的小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谢锦时从外头进来时，她已经直起身坐在床边了。他走到摇篮旁站定，低头看了片刻，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一起看着摇篮里那一小团安安静静的生命。
　　"团团，"她轻声念了一遍，然后侧过头看着他，"这名字真好。"
　　他"嗯"了一声，伸手把她鬓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了摇篮里的孩子。她没有靠过去，他也没有揽她，两个人只是肩挨着肩坐在那里，看着摇篮里那个小小的人缓缓呼吸着，胸膛随着那呼吸微微起伏。
　　窗外暮色渐深。廊下的红绸被晚风轻轻拂动着，檐角的彩穗在最后一抹天光里晃着细碎的影。撷芳阁这间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三个人细细的呼吸声，像三根不同粗细的弦，却在同一段节拍里轻轻振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