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新徳

69、抓周趣事 小家伙一手抓算盘一手抓胭脂 抓周宴上团

　　团团满周岁那日，撷芳阁里一早便热闹起来。
　　春杏带着几个小丫鬟在正厅铺了一张厚厚的红毡，毡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一本翻开的《千字文》、一方端砚、一柄小木剑、一只算盘、一支毛笔、一枚印章、一锭银子、一面小铜镜，还有一盒新制的胭脂，盒盖半开，露出一层浅绯色的膏面。这些都是按着抓周的规矩备下的，每一样都各有寓意，读书、习武、掌家、从商、爱美，无论抓到哪一样，都是好兆头。
　　沈撷芳抱着团团从内室出来时，这孩子正醒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四下张望着，小小的手指攥着她衣襟上的盘扣，不紧不松的，像是在好奇今日为何这般热闹。他被裹在一件大红锦缎的小袄里，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粉嫩圆润，像一颗刚洗净的蜜桃。
　　"团团，看，今日给你抓好东西。"沈撷芳把他轻轻放在红毡中央，退后半步蹲下身来。他没有立刻动，先是坐在那里看了看围在四周的人，目光从老夫人的笑脸移到谢锦时的衣摆，又移到三夫人梁氏手里那串晃动的穗子上，像是在挨个辨认谁是谁。
　　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圈椅里，探着身子朝团团招手："团团，来，到曾祖母这儿来。"
　　团团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始动了。他两只小手撑在红毡上，先是往前爬了两步，停了一下，又往左边转了转头。他看见那方端砚了，乌沉沉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碰了碰砚台的边角，指尖触到冰凉的砚面时缩了一下，似乎觉得这物件不好玩，便收了手，往另一个方向爬去。
　　沈撷芳蹲在旁边看着，手心微微出了汗。谢锦时站在她身侧，负着手，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目光一直追着红毡上那个慢慢爬动的小小身影。
　　团团这回爬到了算盘面前。他停下动作，歪着头看着那一排乌木珠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伸出小手去拨了一下，几颗珠子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似乎让他很受用。他又拨了一下，珠子哗啦啦地响成一片，他的嘴角咧开来，露出一排细碎的小乳牙。
　　春杏在旁边已经捂住了嘴："小少爷这是要当账房先生？"
　　话音未落，团团却收回了拨算盘的手，扭头看见了旁边那只半开盖子的胭脂盒。那盒胭脂是沈撷芳前日新制的，用新开的蔷薇花瓣碾汁调了蜜蜡，做成浅绯色的膏体，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团团大概是被那颜色吸引了，伸手就去够那只胭脂盒，小小的手指探进盒里，沾了一指尖浅绯色的膏体。
　　他举着那根沾了胭脂的手指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回头看了看蹲在旁边的沈撷芳，像是要把这只手指上的东西递给她似的。满屋子的人都被他逗笑了，老夫人笑得直拍案几："好小子！一手算盘一手胭脂，又顾家又惜香，长大了定是个有福气的！"
　　沈撷芳也被他逗得笑弯了眉眼，伸手去握他那根沾了胭脂的手指。可他还没等她碰着，又把那只手缩了回去，转而用另一只手去够那算盘。这一次他两只手各抓了一样东西，左手里托着那只胭脂盒，右手攥着一串算盘珠子，坐起来晃了晃，像个小财主在清点家当。
　　谢锦时蹲下身来，伸手把那串已经快要被他扯散架的算盘珠子轻轻从他手里取出来，又替他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胭脂。团团被他爹抱起来时，还扭头看了看那只被拿走的算盘，似乎在琢磨什么。
　　沈撷芳站起来走到谢锦时身旁，低头看着被抱在两人之间的团团。那孩子靠在他爹的肩上，手里还攥着那只胭脂盒不肯松手，小小的手指把那盒盖捏得紧紧的。她伸手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颊，他在她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还没长齐毛的小猫。
　　"这孩子，"老夫人乐呵呵地吩咐周嬷嬷，"把这两样东西给他收好了。将来若真做了账房先生，那可是咱们谢家头一位账房先生活里带花香的。"
　　满屋子的人又笑了一阵。沈撷芳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替团团把那只沾了胭脂的手指擦干净，可他攥着盒盖不肯松手，她只好由着他去了。谢锦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窝在他怀里攥着胭脂盒不肯放的小人，又抬眼看了一眼正在替他擦脸的沈撷芳，嘴角弯了弯。
　　"团团，"沈撷芳擦完他的手指，低头轻轻唤了他一声，那小人便松开胭脂盒，朝她伸出两只短胳膊。她把孩子接过来时，闻到他身上还带着一点胭脂的淡香，混着奶味和阳光晒过的衣料气息，让她心里那一整天的热闹和欢喜都沉淀了下来，化成一种安安稳稳的、踏踏实实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