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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他学厨艺 高岭之花洗手作羹汤 家主为害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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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沈撷芳半靠在榻上喝春杏端来的米粥。粥熬得极烂,米粒几乎化成了糊,可她还是只喝了小半碗便放下了勺子,胃里那股翻涌的劲头虽然比前几日平了些,却还是时不时地往上顶。她靠在引枕上闭了一会儿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外间传来春杏压低了的声音:"家主,您这是……"
"不必声张。"那道熟悉的嗓音低低的,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迟疑,"厨房可还有空闲的灶眼?"
沈撷芳半睁开眼,隔着一道半掩的纱帘,看见门外那道玄色的身影正弯着腰,不知在看什么。她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合了一会儿眼,可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像是锅盖碰在灶台上的声响,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披了件外衣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橘黄的光晕映在厨房的窗纸上,透出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春杏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把葱,满脸都是欲言又止的神情。而谢锦时站在另一侧,玄色的衣袖已经卷到了肘上,露出一截小臂,正低头看着案板上那根歪歪扭扭的萝卜,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像是在斟酌如何落刀。
沈撷芳在门边站住了。
她看见他落了一刀,那萝卜被劈成两半,截面歪得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他没有停,又落了一刀,这次比方才稳了些,可切出来的片依旧厚薄不一。他把那些厚薄不一的萝卜片拢到一起,搁进一只青瓷碗里,又从旁边的笸箩里拿起一根山药。剥皮时他捏着山药的姿势像是在握一支笔,可滑溜溜的山药在他指间打了好几个转,几次都险些掉在地上。
春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想伸手帮忙,都被他一个眼神逼退了。她只好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给他递东西——递葱,递姜,递一小碟盐。他接过那些东西的动作倒还算从容,可往锅里放盐的时候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拿不准该放多少。
沈撷芳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她看着他低着头把那些切得歪歪扭扭的萝卜片倒进锅里的汤中,看着他用勺子搅动时因为不熟练而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他前额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在灶火的映照下轻轻晃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专注而认真,跟他在书房批公文时差不多,可手里捏着的却是一把木勺,案板上摆着的是切得长短不齐的葱段和姜片。
灶火映在他侧脸上,将平日那些清冷的棱角都融成了温暖的曲线。他盛了一勺汤尝了一下,眉头微微蹙了蹙,又往锅里添了一小撮盐。再尝时眉间那一点褶皱才松开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觉得差不多的味道。
沈撷芳在他转身去拿碗的时候,轻轻唤了一声:"家主。"
他手里的碗顿住了,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大步走过来,把她从门框边拉开了些:"怎么起来了?地上凉,你穿得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没来得及穿鞋的布袜,又抬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只盛了半碗汤的青瓷碗。那汤面上浮着几片薄厚不一的萝卜和一些细碎的山药块,汤色浅浅的,不算好看,可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你方才在煮汤?"她问。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那神色像是被人抓到了什么不太体面的事,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他把碗往她面前递了递:"尝一口,不好吃便放下。"
她接过那只碗时,指尖碰到碗壁上他掌心的余温。她低头吹了吹热气,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汤入口时带着萝卜的清甜和山药的绵软,咸淡适中,虽然比春杏平日里煮的差了些火候,可那股温热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把这几日一直蜷着的那股恶心压下去了一点。她又喝了一勺,抬起头来看他时,他正盯着她喝汤的动作,目光没有移开过。
"好喝。"她说。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可面上没有显出什么,只是伸手把碗从她手里接过去,另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轻轻往屋里带了带:"回床上喝,外头有风。"
她被他半扶半抱着回了屋,在床沿坐下。他把碗搁在案上,又蹲下身替她穿上那双被她扔在门边的布鞋。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许多次,可她低头看着他替她系鞋带的侧影时,觉得心里有一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震出一阵细密的余响。
那碗萝卜山药汤她喝完了。虽然喝得很慢,中间歇了好几次,可碗底空了。他把空碗收走的时候,她看见他方才卷起的衣袖还没有放下来,小臂上沾了一小块面粉,是他方才切完山药没来得及拍掉的。她没有出声提醒他,就让他那样带着那小块面粉走出了房门。
第二天傍晚,他又进了厨房。
这一次案板上的东西比昨天整齐了些,萝卜片虽然还是厚薄不匀,可至少看起来都差不多大小了。他切葱的时候刀落得比昨天快了一些,虽然还是会切出长短不一的段,可至少没有再切到手。春杏站在一旁,已经不像昨日那样手足无措了,偶尔在他转头看她时小声提醒一句"盐少放些"或"火可以再大一点"。
沈撷芳照旧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这一次他没有发现她,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只咕嘟冒泡的砂锅上。灶火映在他眼底,将那两汪深色的眸子照成了暖融融的琥珀色。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回了屋里。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端着碗进来了。碗里是另一锅汤,这一次加了红枣和枸杞,汤色比昨日的深一些,甜香混着药膳的气息。他坐在床边,自己先舀了一勺尝了一口,确认味道没有问题才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去喝着,喝了两口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等什么评价。她说"比昨日的更好喝了",他唇角才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可落在她眼里比什么话都重。
那之后接连好几日,谢锦时每日傍晚都会在厨房待上大半个时辰。春杏起初还在一旁看着,后来被他使出去取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便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对着那些锅碗瓢盆慢慢琢磨。沈撷芳有时候去看,有时候不去,可不管她看不看,每天的汤都会准时送到她手里。汤的味道一天比一天好,从最初的萝卜山药渐渐换成了乌鸡红枣、银耳莲子、鲫鱼豆腐,花样不多,可每一碗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那日黄昏她又去了厨房门口。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把一碗刚盛的汤从锅里端出来,低头吹了吹碗沿冒出的热气。他的袖口又卷到了手肘上,小臂上那截新添的浅痕是前两天切菜时蹭破的,已经结了痂。他在她看见他之前侧过头来,日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把他手里的那碗汤照出一层温润的光。她看着那碗汤和他低头吹气时微微抿起的唇线,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等着他把那碗已经晾到温热的汤递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