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胎动初觉 他掌心贴着她小腹,红了眼 胎动初觉轻 ...
-
暮春的风从窗纱的缝隙里漏进来,带着院墙外那架蔷薇将谢未谢的余香。沈撷芳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莲子羹,勺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有动一下。她已经不吐了,大夫说害喜最凶的几日已经过去,可那股子懒怠劲儿还没有散干净。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枚还没破壳的茧,她看不见也摸不着。
谢锦时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蜜瓜,摆在床头的矮几上。他在榻边坐下,目光先落在她脸上——这几日她恢复了血色,嘴唇也红润了些,他才把那碟蜜瓜往她手边推了推:"春杏说你想吃甜的。"
她放下那碗凉透的莲子羹,拈起一块蜜瓜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她吃完一块又拈了一块,转头想跟他说这瓜很甜,却发现他正低头看着她的小腹。那目光专注而安静,像是在看一件他每日都要确认是否还安好的东西。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轻声说:"还看不出来。"
"我知道。"他没有抬头,只是把手轻轻搁在她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温热热的。他的指腹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贴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单纯地感受着那层衣料底下细微的起伏。她没有动,由着他那样贴着。
过了几日的一个午后,沈撷芳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晒着日头。春杏去厨房给她端新炖的银耳羹了,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几只麻雀在蔷薇架上跳来跳去。她正低头翻着一本花样子册子,忽然觉得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感觉很微妙,像是有条极小极小的鱼在水底摆了一下尾,又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她身体最深处轻轻弹了一记。她愣住了,手里的册子滑落在膝上。她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那动静又来了,比方才更清晰了些,像是有什么在里头翻了个身。
她的手慢慢覆上小腹,掌心贴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底下细微的动静在指尖的触感里渐渐明晰。她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眼眶毫无预兆地酸了。她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那股酸意从眼眶一路漫到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谢锦时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卷新买的画册,正要开口说什么,看见她坐在窗边微红的眼眶,手里的画册搁在了门边的小几上:"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她拉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他的手掌覆上来时还有些不解,指腹微微收拢着,像是在问她要做什么。可那底下忽然又动了一下,极轻极浅,像一粒被风吹落的花籽落在水面上。
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屏住了呼吸,连肩头都绷紧了。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从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涌上来——起初是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再然后,那层薄薄的水光漫过了他漆黑的瞳孔边缘,在日光下亮了一下,又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肩窝里。他握着她的手覆在小腹上,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贴着她,微微发烫。她没有看到他的脸,可他搁在她肩头的额头有一处极细的温热,像是落了一滴雨。
窗外那架蔷薇被风拂过,几片半枯的花瓣落在窗台上,静悄悄的。她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从她小腹漫上来,和她身体里那颗正在慢慢苏醒的种子应和着,一下又一下。
过了许久,她听见他闷在肩窝里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极淡的、不太明显的鼻音:"他动了。"
她弯了弯嘴角,把额头轻轻靠在他发顶上,闭着眼,回了一句:"嗯。他动了。"
那日之后,沈撷芳的小腹便一天一天地有了变化。起初只是腰身略微圆润了些,春杏替她系腰带时总要多放一寸余量。到了初夏,那弧度便再藏不住了,隔着衣裳也能看出微微隆起的轮廓。谢锦时每日回来头一件事便是将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贴着衣料底下那处圆润的隆起,有时候里头安安静静的,他便多等一会儿,有时候轻轻动一下,他便一直贴到那只小拳头或小脚丫移开。
有一回夜里沈撷芳睡到一半,被一阵动静弄醒了。那小家伙在里头翻来覆去地闹腾,像是醒了在踢蹬什么。她把手搁在肚子上时,正好接住了一记小小的踢蹬,力道不大,却格外清晰。身侧的人还睡着,呼吸绵长而均匀。她想了想,轻轻拉起他的手覆在自己肚子上。
他半梦半醒间手贴上去时还有些迷糊,可刚贴稳那一记踢蹬便又来了,正正落在他掌心底下。他猛地睁开眼,在黑暗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半晌没有说话。可她感觉到他贴着她小腹的那只手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收拢,像是在护着一只刚破壳的雏鸟。
她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十根手指松松地交叠着。窗外月光明亮,将两个人靠在一处的影投在床帐上,像两棵根须缠在一起的老树。那小家伙又踢了一脚,这一次落在她腰侧,她轻轻"嘶"了一声,他立刻坐起来要去点灯,被她拉住了衣袖。
"没事,"她在黑暗里轻声说,"踢得还轻。你去睡你的。"
他没有躺回去,只是把手重新贴好,掌心熨帖地覆在那片圆润的弧度上,像在替她护着什么。那只手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像是说给另一个还不会说话的人听的:"等你出来了,再跟你算账。"
她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把那句"算账"在舌尖上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她靠着他重新闭上眼,感觉到他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贴着她的肚子,像一扇紧闭的门扉底下透进来的光。那小家伙又动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在回应那一声还没有落地的话。
窗外月色正明,蔷薇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像翻着一本没有字的书页。她睡过去之前,感觉到他贴着她肚子的那只手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又像是一个不需要说出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