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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他护短 谢锦时冷声:"本官的夫人,轮不到旁人置喙。" 席间贵女出 ...

  •   安平郡主走了之后,沈撷芳原以为这日的宴席便算过去了。她让人把花厅收拾干净,又去后院看了老夫人一回,替她老人家添了新茶,说了几句闲话。老夫人问起方才前头的动静,她只说郡主要看绣活,自己绣了朵海棠,旁的没多提。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只拍了拍她的手说:"你做得很好。"
      她回到撷芳阁时,春杏正蹲在廊下收拾花篮里的残瓣,见她回来便抬头笑:"姑娘,那方帕子的事方才传开了。好几个丫鬟都说,郡主走的时候脸色可比来时好多了,怕是叫姑娘那朵海棠给折服了。"
      沈撷芳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伸手拈起一片落在花篮边的花瓣,在指间捻了捻。春杏见她沉默,又凑近了些低声说:"就是前头席上几位太太还在议论,说什么家主当年跟郡主议亲的事,话里话外带着些不好听的。姑娘您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沈撷芳没有说话,只是把指尖那片花瓣放到花篮边缘,起身拍了拍裙上沾的草屑。她心里清楚,安平郡主登门的事不会只有一朵海棠就能平息。这座府里府外,等着看她笑话的人远比替她说话的多。她低头理了理袖口那圈缠枝莲纹,转身回了屋。
      果然,到了傍晚的宴席上,那些暗流便浮上了水面。
      谢老夫人今晚在花厅设了小宴,招待几位留得久的亲友。席间杯盏交错,笑语盈盈,沈撷芳坐在谢锦时身侧,替老夫人布了几道菜,又替邻座的陈夫人添了酒,举止从容,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可当话题转到她身上时,那层和气便薄了。
      先是陈夫人放下酒杯,笑吟吟地看向沈撷芳:"沈夫人嫁进谢府也有小半年了吧?可还住得惯?我听闻你从前是做绣娘的,初来乍到怕是不太适应这高门大户的规矩。"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那"绣娘"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席上几位太太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沈撷芳身上。沈撷芳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盏子,正要开口答话,身侧一道清冷的声音先她一步落了下来。
      "住得惯。谢府的规矩,她学得比谁都快。"谢锦时搁下筷子,目光平平地扫过陈夫人,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倒是陈夫人,酒量浅便少喝些,免得说些不该说的话。"
      席间静了一瞬。陈夫人脸上的笑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谢锦时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她讪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接话。
      可这头压下去了,另一头又冒了出来。坐在末尾的一位年轻娘子像是没看出方才的暗流,又笑着开了口:"说起来,沈夫人绣工好是出了名的。我前日还听人说,你给谢大人绣的那方帕子,连安平郡主都夸好。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我倒是好奇,沈夫人绣活这么好,当初入府的时候,是走什么门路进来的?是托了什么人引荐吗?"
      这话问得比陈夫人那句更毒。席上几位太太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目光在沈撷芳和谢锦时之间来回逡巡。沈撷芳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可面上依旧平静。她正要开口,谢锦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那声响不大,却像一块石子落入静水,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
      "本官的夫人,"谢锦时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谢府的。她出身如何,入府经了谁的手,都不劳各位费心。她嫁的是我谢锦时,不是谢府的规矩,也不是各位的眼光。谁若对她有半分不敬,便是对我不敬。"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落定了的事实。可那话里的分量压得满座鸦雀无声,连陈夫人都垂下了眼,再不敢抬头。那位年轻娘子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细细的颤音。
      沈撷芳坐在他身侧,垂着眼,看着自己膝上那方帕子的边角。帕角绣着一枝极小的兰草,是她前几日随手添上去的。她的手搁在膝上,没有动,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那一下握得不重,像是怕惊扰了席间的安静,可那温度隔着桌布的边缘稳稳地传过来,像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承诺。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正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眉眼间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可她看见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正微微用力,像是在替她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席间沉默了片刻,老夫人适时地开了口,招呼众人用菜。话题被引开了,可那阵安静并没有完全散去。沈撷芳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可方才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留在她指尖的温度却比汤更暖。
      宴席散后,她随他沿着回廊往回走。夜风拂过两旁的冬青丛,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她走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穿过月洞门时,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他停下来侧头看她。廊下的灯笼光将她眉眼间的轮廓映得温润,她抬眼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声音很轻:"方才那番话,你不必说的。那些闲话,我早就听惯了。"
      "听惯了不代表就该忍。"他垂下目光看着她,方才席间那股冷意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可眼底还有一层没有完全褪去的沉色,"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谁也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你半个不字。"
      她看着他片刻,然后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方才握过她手的那只手上。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骨上,那力道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没有抽回手,就那样让她搭着,两个人站在月洞门下,夜风把他们衣摆的边角吹得微微拂动着。
      "那以后,"她轻声开口,"再有这样的事,我自己也能应付。你不必次次都替我出头。"
      他看了她一眼:"我乐意。"
      她被他那两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低头弯了弯嘴角,没有再接话。两个人继续沿着回廊往前走,这一次她走得更近了些,袖子擦着他的袖口,像两片相邻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碰在一起。夜风把他们身后那盏灯笼的光吹得晃了晃,又稳住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像是什么都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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