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新徳

46、吃醋风波 见她与侍卫说话，他黑了脸 见她对侍卫

　　蔷薇架下的风波过去之后，沈撷芳老实了半日。
　　那半日里她坐在撷芳阁廊下的绣架前，手里捏着针，可视线总往院门口飘。春杏端着茶盘出来时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姑娘这是等人呢？"
　　沈撷芳耳根一红，低头假装理线："谁等人了。"
　　可那根线越理越乱，绕成一团死结。她正跟那团线较劲时，院门响了一声。她抬头，谢锦时换了身竹青色的家常直裰走进来，发冠摘了，墨发松松披在肩后，眉心那道因醋意拧出的褶痕已经平了，整个人被午后温软的日光一照，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从容清冷的模样。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伸手接过她手里那团乱线，不紧不慢地解着。
　　她看着他垂眸解线的侧影，手指修长而稳，将绕死的那几根丝线一条一条抽出来。那动作慢得像是在解一件极精细的物件，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唇线微微抿着，说不清是专注还是在想别的什么。她看着看着，忽然轻声开口："家主，那二十板子……是不是罚得重了些？"
　　他指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心软了？"
　　"不是心软，"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就是觉得，他也没做错什么。我给他那块糕，是顺手给的，他替我摘花，也是好意。你若因此罚了他，往后府里的人见了我都不敢抬头了。"
　　谢锦时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那团线完全解开了，理成整整齐齐的一束放回她针线筐里，然后才开口："我让管事把板子免了，改罚他抄一个月府规。"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抬头看他。他靠着石桌边的柱子，日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几片细碎的光斑上，将他眉目间的清冷衬得柔和了几分。她又低下头，把那束理好的丝线拿起来绕在指间，绕了两圈松开，又绕了两圈。
　　"家主今日不必去书房？"
　　"不必。"他答得随意，目光落在她手指间那根被她反复缠绕的丝线上，"今日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样在廊下安静地坐了片刻，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轻轻响了几声。她起身给那架蔷薇浇水时，他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她提着水壶浇根部时，他伸手把被水溅到的几片叶子轻轻拨开。水珠顺着叶脉滑落，在日头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极小的琉璃珠子。
　　"那日你说的蔷薇花酱，"他忽然开口，"还做么？"
　　她侧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做。今日摘的花还够用，傍晚蒸了花瓣，明日便能熬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做好了，配白粥给你尝。"
　　他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在日光里多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蹲下身把水壶搁在花圃边，又去查看一片被虫子咬出小孔的叶子。她的侧影被下午的日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鬓边那支素银簪子微微反着光，像一条细细的银线画在发髻上。
　　傍晚她果然在厨房忙活了半个时辰。春杏帮忙洗花瓣、沥水、揉糖，沈撷芳站在灶前守着那只小砂锅，用竹铲慢慢搅着锅里的花酱。深红色的汁液在锅底咕嘟咕嘟地翻着细泡，甜香混着花香弥漫开来，连廊下路过的丫鬟都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气。她把熬好的花酱盛进一只青瓷小罐里，盖好盖子晾在窗台上。
　　晚膳时她果真用新做的花酱配了一碗白粥端到他面前。花酱的颜色在粥面上化开一圈深红的纹路，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片刻后抬眼看了看她。她正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茶盏，眼巴巴地等着他评价。
　　"甜。"他说，顿了顿，"刚好。"
　　她弯了弯嘴角，低头假装在喝茶，可那笑意从杯沿上方溢出来，怎么都藏不住。她也给自己舀了一勺粥，花酱的甜混着米香在舌尖化开，确实刚好。窗外的蔷薇被晚风拂过，一片深红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躺在青瓷小罐旁边，像一页被风吹落的书签。
　　夜里她正坐在灯下翻一本新看的花样子册子，谢锦时从书房回来时带了一卷字帖，搁在她面前的案上。她翻开看了一眼，是一篇清隽的小楷抄的《诗经》，翻到《关雎》那一页时她抬眼看了看他。他没有解释，只说了句"你不是说想练字么"，便在她旁边的榻上坐下来，拿起那卷字帖自己先看了一遍。
　　琉璃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她拿起笔临了几行字，笔迹还是有些生涩，可比起前几日已经顺了许多。他偶尔从字帖上抬眼看看她写的字，在她走神时伸手指点一笔要落在何处。她低头写了一会儿，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家主，你方才罚阿武抄府规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翻了一页字帖，语气平平的："在想明日该让管事换个侍卫来巡园。"
　　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把字帖搁下看她，她也看着他，烛火在她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光。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笔临了一行字，这一次笔迹比方才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