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情愫渐明 她好像有点舍不得他了 家主离府三 ...
-
谢锦时提前回来的第二日,沈撷芳起得比平日晚了。
晨光从窗纱间漏进来时,她正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衣襟,能感觉到那片衣料下的体温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的意识慢慢从睡梦里浮上来,第一个念头是"他回来了",那个念头像一小簇火苗,在晨光里暖融融地亮着。她闭着眼多赖了一会儿,直到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醒了",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他不知醒了多久,垂眸看着她,晨光将他的眉眼镀成浅金色。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时,发现他受伤的那只手臂搁在被子外面,被她压了大半宿的力道压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她连忙去看那圈纱布,确认没有渗血的迹象才松了口气。
"疼不疼?"她小声问。
"不疼。"他坐起来,用没受伤的手替她把睡乱的鬓发拢了拢,动作自然得像每日晨起都要做的事,"今日有什么安排?"
她想了想,报了几桩日常庶务,又补了一句:"那幅鸳鸯枕面绣了大半了,今日该收尾了。"她说着便起身要下床,被他从身后拉住了手腕。
"先用了早膳再说。"
她回头看他,他已经下了床站在窗边,玄色寝衣的领口微敞,晨光将他的侧影拉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伸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时,因为受伤那只手臂抬起来有些吃力,动作比平日慢了一拍。她看在眼里,走过去替他拢好衣领,系腰带时指尖绕到他腰后,将带尾妥善地收好。他低头看着她替他系腰带的动作,没有出声,只是在她退开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刚刚系好的那个结。
早膳摆在撷芳阁外间的圆桌上。几碟清淡小菜,一盅热粥。沈撷芳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粥时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飘。他吃相依旧是端方的,筷箸起落都带着世家子弟的从容,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夹菜时总是先往她那边拨一拨,把好入口的那些挪到她面前。
用完早膳,她去了绣房。那幅《鸳鸯戏水》的枕面只差最后几片水纹。她坐下走针时,手指比前两日稳了许多,那几片水纹走得流畅圆润,收针时她端详了片刻,觉得还是满意的。她把枕面叠好收进柜中,起身走出绣房时,春杏正端着茶盘从廊下经过。
"家主在书房?"她问。
春杏点了点头,笑着说:"家主回来就一直批公文呢,堆了这几日的案子,方才奴婢送茶进去时连头都没抬。"
沈撷芳沿着回廊往书房走,经过花园时放慢了步子。谢锦时在临县那几日她独自穿过这条回廊时总觉得两侧空荡荡的,如今再走,连檐角的风铃声听起来都比前几日清脆了许多。她在书房门外站了一瞬,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里头传来一声"进来",她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案后批一份文册,见她进来便搁了笔。
她在窗边的绣墩上坐下,没有开口打扰他。他重新拿起笔批了几行,偶尔抬眼看看她,两人之间隔着半间书房的日光和尘埃,安静得像一幅还没装裱的画。过了一会儿她起身给他添茶,茶壶提起来时她愣了一下——那壶茶还是满的,他竟一口都没喝。她把凉茶换成了热的,将新盏搁在他右手边,他抬眼看她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傍晚用过了饭,春杏和青荷把碗碟收走之后,廊下便安静了下来。沈撷芳在窗边的秋千架上坐着,晚风拂过满墙的蔷薇叶子,沙沙的声响像细密的雨。谢锦时从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薄披风,走到她身后替她搭在肩上,然后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秋千架微微晃动了一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暮色从远天漫上来,将院墙和屋檐的轮廓都融成了温柔的深黛色。
她忽然开口:"在临县那几日,你夜里睡得惯么?"
"不惯。"他答得很快,"客栈的枕头太高,夜里醒了两次。"
她侧过头看他:"那你怎么不叫人换个矮些的?"
"换了,还是高。"他也侧过头来看她,暮色里他的目光温沉而安静,"后来也就习惯了。"
她看着他,没有追问那句"后来"指的是之后几日还是别的什么。可她知道他说的习惯大概不是指枕头。她低下头,把搭在膝上的披风边角慢慢理平,指腹擦过那层薄薄的料子时带着一点细微的触感。
过了片刻她又开口:"那你在临县……有没有路过什么好看的地方?"
他想了想:"城南有座古桥,桥边种了十几棵老柳树,柳条垂到水面,风吹过去的时候像帘子一样。有个卖糖画的老人常年在桥头摆摊。"
她听他描述时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见闻。可他提到糖画时她分明看见他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亮色,像是被什么遥远的、她未曾参与的画面微微触动了一下。她没有追问那座桥或者那糖画老人后来怎么样了,只是在暮色里安静地坐着,把他的描述在心里慢慢过了一遍。
夜深了。琉璃灯的光透过缠枝莲纹洒在床帐上,将那些细密的纹路投成温润的影。她侧躺着,面朝他那边,看着他的侧影被灯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忽然伸出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指,轻轻握住。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把他的手拉过来,搁在枕边,像搁一件随时要用到的趁手物件。
窗外起了一阵夜风,拂过蔷薇叶子,发出细碎的响动。他侧过身来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落了一会儿,自己也闭了眼。两个人的手指在枕边松松地扣着,像一枚双生的结,不紧,却够稳当。满室的光影在他们的呼吸间微微晃动着,把这一日的晨昏都收拢成了一盏安静的暖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