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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账本之谜 发现旧账有亏,暗中追查 拨云见日查 ...

  •   第二天谢锦时没有上朝。
      沈撷芳晨起时见他正坐在窗边喝茶,身上穿着家常的竹青常服,发冠未束,墨发松松披在肩头,神色平静得像任何一个寻常的休沐日。她愣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犹豫着问:"夫君今日不去衙门?"
      "告了假。"他把茶盏搁下,伸手替她拢了拢睡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你把证据都整理好了?"
      她点了点头,起身去妆奁底层取出了那个布包。昨夜他又细看过一遍那几张票据和那本对照册,如今再看,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他接过布包起身时看了她一眼:"你留在院里,不必过去。"
      沈撷芳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喉头动了动,想说"我陪你一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如今掌着中馈,可柳姨娘的事归根结底是谢家的家事,由他亲自出面处置比她去更名正言顺。她只低声说了句:"那你自己当心。"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没说"放心"之类的话,转身便出了门。
      柳姨娘被叫到松鹤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这些日子被禁足在偏院里,虽没了中馈之权,可吃穿用度并未削减,仍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穿了一件暗红织金的褙子,鬓边簪着时新的绒花。她走进松鹤堂正厅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可目光扫过端坐上首的谢锦时、一旁捻着佛珠面无表情的老夫人,以及谢锦时手边那只摊开的布包时,那笑便僵在了脸上。
      "家主,老夫人,今日叫妾身来是……"她声音微微发紧。
      谢锦时没有绕弯子。他把布包里的票据和对照册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记绸缎庄、孙记药材行、永和炭行的采买账,你经手八年,虚报银两合计三万七千两。库房旧物倒卖,你从中抽成两成。各院月例克扣下来的银钱,也进了你私账。"
      他说一句,柳姨娘的脸色便白一分。到后来她几乎是瘫坐在椅中,嘴唇翕动着想要辩解,可谢锦时手里那些票据说服力太强,连她自己在某个单据上留下的私印都拓得清清楚楚,她想抵赖都无从开口。
      "你还有什么话说?"谢锦时把最后一张证据放下,看着她。
      柳姨娘张了张嘴,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的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凄楚:"家主,妾身也是被逼的!妾身一个弱女子,在谢家无儿无女,若不为自己攒些体己,日后年老色衰,怕是要被扫地出门!妾身贪是贪了,可谢家待妾身也未见得有多厚道……"
      老夫人的佛珠"啪"地拍在案上,声音冷厉:"厚道?你进谢家那年,你娘家兄弟欠了一屁股赌债,是谁替你还的?你贪墨的这些银子,这些年往你娘家送了多少?还要怎么厚道才叫厚道?"
      柳姨娘被这一番话堵住了嘴,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锦时等她哭够了,才缓缓开口:"你掌中馈八年,谢家没有亏待过你。可你做的事,已经触了家规。念在你在府中多年,我不把你送官,也不发卖——今日起,你搬去城西的静心庵,从此在庵中修行,再不许踏出庵门一步。你名下私产,留下一半供你庵中使度,其余充入公中。"
      柳姨娘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之下是掩不住的惊惧。静心庵,那是谢家惩处犯事女眷的地方,比庄子上还要清苦几分,去了便等于与世隔绝。她想再求饶,可对上谢锦时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冻在了喉咙里。
      "……是。"她最终伏下头,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两个婆子进来把她扶了出去。她起身时脚步踉跄,路过沈撷芳的撷芳阁时停了一瞬,隔着院墙看了一眼那架已经落了花的蔷薇。可她没有说什么,很快便被带走了。
      消息传开时沈撷芳正坐在廊下理线。春杏跑进来压着嗓子把经过说了一遍,她听完沉默了片刻,把理好的丝线一管一管放回匣子里,然后起身去正厅迎谢锦时。
      他正从松鹤堂出来,在回廊里和她迎面碰上。她站在日光里看他,他走过来时眉目间那层处置完事务后的淡淡冷意在她面前缓缓融开了。她没有问处置的结果如何,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歪的衣领。他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沿着回廊慢慢走回撷芳阁。
      院墙边的蔷薇已经谢了,只余下深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覆着竹篱。她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晒着午后温软的日头,觉得心里那些压了好几日的沉甸甸的东西终于轻了。
      "那些证据,"她过了一会儿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查得太细了?"
      他侧过头看她,日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他看了她片刻才答:"你若不查这么细,这些亏空便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是在替这个家着想,怎么会有人觉得你做得不对。"
      她把脸转向院墙那架蔷薇,没有接话,可嘴角弯了弯。
      傍晚春杏把新晒好的桂花收进来时,沈撷芳正坐在灯下抄录最后几笔旧账。她把新账册重新装订好,搁在书案上,又从柜子里取出那方绣了一半的冬衣料子,慢慢补了几针。灯火暖融融地铺在桌面上,她的侧影映在窗纸上,和从前那个在撷芳阁里点一盏小油灯埋头绣花的身影重叠在一处。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沈撷芳了。她手里握的不再只有针线,还有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一本写满她字迹的账册,和一座被她一点一点理清了脉络的家。
      夜里谢锦时批完公文回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了,枕边搁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冬衣。他脱了外袍在床沿坐下来,低头看了看枕边那件衣裳,指腹轻轻压了压已经绣好的一截竹纹。
      "睡吧。"他把衣裳叠好搁在枕侧,吹熄了灯躺下来,在黑暗中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她在他肩窝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放轻放长,像是终于把一整日的思虑都散进了夜色里。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那吻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温存,不重不轻,刚好够她安心地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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