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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中馈之事 她开始学着管家理事 掌家立威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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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那日的动静像一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不到一日便传遍了整个谢府。
先是厨房几个小灶上的婆子主动把私藏的几斤好茶叶送回了库房,说是"先前记错了,原是公中的东西";接着马厩的赵三连夜把多报的两袋草料钱退了回来,臊眉耷眼地跟周嬷嬷说"老奴老糊涂了,账目记混了";针线房的张婆子更是抱着两匹没入账的绸缎跪在沈撷芳院门口,求少夫人开恩从轻发落。
沈撷芳让人把东西收回了库房,没有为难她们。她心里清楚,这些人从前跟着柳姨娘,习惯了从公中揩油,如今换了主事的人,风向变了,自然要抢先表忠心。她敲打了那几个最出格的,其余的便只让把亏空补齐,并不一一追究。可她也让春杏把各房各院新核定的份例抄了数份,送到每一处管事手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往后谁再想伸手,就得掂量掂量后果了。
整顿的事忙了大半个月,府里上下终于渐渐走上正轨。厨房采买的刘管事换了个老实本分的新人,菜价恢复了正常,送来的东西再没以次充好过。库房的进出账目沈撷芳亲自盯着,每一笔支取都要登记在册、签名画押,隔日便让人去复核,再大的窟窿也被堵得严严实实。各院的月钱也按时按数发放了,从前那些被克扣得紧的小丫鬟和粗使婆子们,头一回领足了当月该得的银钱,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周嬷嬷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私下跟老夫人回话时说:"少夫人做事不声不响的,可桩桩件件都落到了实处。如今府里上下提起少夫人,没有不服的。"
老夫人靠着引枕慢慢喝了一盏茶,嘴角那点笑意浓得化不开。
沈撷芳自己倒没觉出什么了不起。她只觉得每日要做的事比从前多了几倍,可做完了回头去看,心里是踏实的。这日傍晚她忙完了一整日的庶务,坐在撷芳阁廊下的秋千上歇脚。满墙的蔷薇已经谢尽了,只剩下深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覆着竹篱,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她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枚并蒂莲玉佩,触手温润,贴着她的裙裾,像是无声的陪伴。
春杏端了盏温茶过来,见她坐着出神,便小声问:"姑娘在想什么?"
沈撷芳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摇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好像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春杏在她旁边的石阶上蹲下来,仰着脸看她:"姑娘如今可跟从前不一样了。奴婢记得您刚入府那会儿,整天低着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坐在秋千上、手里捧着茶盏的模样,可真真儿像个当家主母了。"
沈撷芳被她这么一说,耳根微微泛红,正要嗔她一句,余光却瞥见院门口那道玄色的身影。谢锦时不知何时回来了,正负手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春杏识趣地站起身,端着茶盘退了下去,临走时还朝沈撷芳挤了挤眼睛。
谢锦时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另一架藤椅上坐下。他靠进椅背里,看了她片刻,没有问她今日忙了些什么,只是伸手把秋千索上缠着的一片枯叶摘了下来,随手丢在一旁。晚风拂过,将两人之间那点安静的间隙填得满满当当。
"明日祖母寿宴的菜单,你可看过了?"他忽然问。
沈撷芳点了点头:"看过了。厨房拟的初单,我添了两道祖母爱吃的软菜,又把冷盘的数目减了两碟。宾客那边,周嬷嬷说三叔公家的女眷要来,我让人在东花厅另备了一桌素席,免得她们同席不便。"
她说完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像是在等他说一句"这样安排可妥当"。谢锦时靠着椅背,目光从暮色里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安排得比我想的周到。"
沈撷芳心里一松,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秋千偶尔被晚风带得晃一晃,发出吱呀的轻响。她侧过头去看他时,他正望着院墙外渐沉的天色,眉目间的轮廓被暮光染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自己奔波忙碌的这大半个月,好像就是为了能这样心安理得地和他一起坐在这架秋千旁,在一天结束的时候,有一段不必说话也不会觉得空旷的安静。
那晚她睡前又翻了一遍寿宴的菜单和座次表,确认没有疏漏才吹了灯躺下。黑夜里她忽然开口:"夫君,明日宴上,我若是哪里做得不好,你悄悄递个眼色给我。"
谢锦时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手,指节相扣,声音带着睡意前的低哑:"你只管按你安排的做。没有不好的地方。"
她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安心地合了眼。
第二日的寿宴办得顺顺当当。沈撷芳穿了件新裁的芙蓉色褙子,鬓边簪着谢锦时晨起折的一枝木樨。她穿梭在宾客之间,敬酒、布菜、应酬寒暄,姿态从容,偶尔停下来听哪位太太说话,目光温温柔柔的,颔首浅笑间便让人如沐春风。三叔公家的几位女眷头一回见她,原以为是乡下孤女出身,少不得畏缩局促,可一顿饭下来,竟被她周全体贴的安排和温婉大方的言谈折服了,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话。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孙媳妇在席间游刃有余的模样,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停。周嬷嬷在旁边给她添茶,老夫人低声说了句:"这孩子,当真立住了。"
周嬷嬷笑着应道:"可不是嘛,少夫人今日这气度,满座都看着呢。"
宴席散了之后,沈撷芳回到撷芳阁换了家常衣裳,才觉得两条腿都软了。她靠在榻上闭了眼,听着外头丫鬟们收拾杯盘碗盏的动静,心里浮起一阵细微的满足。谢锦时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回来时,见她歪在榻上困倦的模样,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睡。
她没有推拒,在他肩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当这个主母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从胸腔里传来,隔着衣料稳稳地贴着她的脸颊:"嗯,这个主母也当得很好。"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下来了,撷芳阁的廊下亮起了灯笼。满院的蔷薇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着,像是一群细小的、不知疲倦的仆从,替他们守着这个安静而妥帖的夜。她在他的肩窝里弯了弯嘴角,像是要把这一整日的忙碌、琐碎和安然一并收进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