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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夏日荷风 泛舟采莲,他替她挡太阳 荷塘归来心 ...

  •   沈撷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记得那荷风清清凉凉地拂在脸上,带着莲叶的清苦气息和莲子的淡淡甜香,身下的小船轻轻晃着,晃得像一只摇篮。她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指尖擦过她微烫的脸颊,那触感温沉而安静,她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懵然发现自己还靠在他肩上,他的外袍还撑在她头顶,遮了大半片斜阳。可他的那只手臂显然已经僵了,撑袍的姿势从正午保持到午后,竟没有挪动过。她慌忙坐直了身子,他的手臂从她肩头滑落,外袍也随之落下,在两人之间的木板上堆成一片玄色的影。
      "家主,"她嗓子有些哑,带着刚醒的软糯,"您怎么不叫醒我……"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臂,神色如常,仿佛那一个时辰的纹丝不动根本不算什么:"你睡得香。"
      沈撷芳看着他转动手腕时微微蹙起的眉,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想去替他揉揉肩膀,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指尖。他的掌心还带着被日头晒过的温热,将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住,轻轻握了握。
      "回去吧,"他说,声音里带着午后慵懒的余韵,"太阳快落山了,再晚怕是要着凉。"
      小船缓缓调头,沿着来时的水路往回划。夕阳将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荷花在暮色里褪去了白日里的明艳,变得温柔而朦胧。沈撷芳靠在船边,伸手掬了一捧水,水从指缝间漏回去,带着荷叶的气息。她忽然有些舍不得离开这片荷塘,可她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个撑桨的人,又觉得只要他在身边,哪里都是好风景。
      上了岸,庄上的管事已经备好了晚膳。几碟清炒的时蔬、一碗荷叶粥、一盘新剥的莲子,虽是粗茶淡饭,却胜在新鲜。沈撷芳喝了两碗粥,又剥了小半碟莲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兽。谢锦时坐在她对面,不紧不慢地用饭,偶尔抬眼看看她埋头苦吃的模样,眼底的温存便像那荷叶粥里化开的糖,慢慢漾开来。
      回府的马车上,沈撷芳靠着车壁,抱着那包用帕子裹好的莲蓬,还在低头剥着。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轻轻颠簸,她的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莲蓬险些滚落。谢锦时伸手从她膝上接过那包莲蓬,放在一旁,然后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睡吧,到了叫你。"
      她这次没有推拒,顺从地靠了过去,闻着他衣襟间被荷风吹过后的淡淡气息,闭上了眼。马车辘辘地穿过暮色,窗外的村庄和田野渐渐退远,取而代之的是渐次亮起的灯火。她在他肩头安安静静地睡着,手指还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趁她睡着时又悄悄走了。
      到了府门口,谢锦时把她轻轻摇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熟悉的朱漆大门和门楣上悬着的灯笼,才恍然觉得今日这一日过得那样快,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段时光。他扶着她下了马车,顺着回廊慢慢走回撷芳阁。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青石板路上。
      春杏早早备好了热水,见她回来便迎上来替她宽衣。沈撷芳洗漱完换了一身干爽的寝衣,散着半干的长发坐在妆台前。她低头摸了摸腰间那枚蔷薇玉佩,又想起今日荷塘里他撑袍替她遮阳时被日头晒红的额角,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轻轻跳了一下。
      正发着愣,身后传来脚步声。谢锦时不知何时也换过了衣裳,月白的中衣松松披着,发冠已经摘了,墨发垂在肩头。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坐在前,他站在后,一个仰头,一个俯身,挨得那样近。
      "今日累不累?"他问,伸手拿起妆台上的檀木梳,替她把半干的长发拢到一侧,慢慢梳着。他的动作比从前熟练了许多,再不复刚成婚时那般笨拙,可依旧算不得精巧,梳到打结的地方总要小心地解开,生怕拽疼了她。
      "不累,"她轻声答,从镜子里看着他垂眸替她梳发的样子,"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好快。"
      "嫌快?"他抬眼,从镜子里对上了她的目光。
      "不是嫌快,"她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多过一日便赚一日。"
      谢锦时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她片刻,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那吻很轻,可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被一整片安稳的月色覆盖住了,暖融融的,哪儿都不必再去。
      梳好了头发,他把梳子放回妆台,双手搭在她肩上,从铜镜里看着她:"明日还想去哪儿?"
      她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明日?不是该去绣房了么……"
      "绣房的事我让周嬷嬷替你安排了。"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天这么热,在家歇着便是。你若还想出去,我带你去城外那条溪边走走。听说那里的水很凉,可以坐在岸边泡脚。"
      沈撷芳被他那句"泡脚"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抿住嘴,耳根红了一片。她想起入府时那个冷若冰霜、连正眼都不愿给人一个的谢家家主,又看看如今这个弯着腰认真替她计划明日去哪玩的谢锦时,心里像是被什么满满地充填着,涨得她有些发酸。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他。烛火在她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暖光,她伸手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声音轻却稳:"哪里都好。只要你陪着,哪里都好。"
      谢锦时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两簇小小的烛火,看着她指尖轻轻勾住他手指时微弯的唇角。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节交缠,掌心相贴,然后轻轻将她从绣墩上拉起来,拥进怀里。
      窗外的月色安安静静地铺了一地银白。撷芳阁墙头那架蔷薇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枝叶间藏着几朵还未合拢的花苞,像是不舍得这一日的光阴就这样过去。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色透进来,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融成一处,不分彼此。
      他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穿过花叶时的一声叹息。可她听见了。那三个字落在她心尖上,温温热热的,比今日荷塘里所有的日光加起来还要暖。她把脸埋进他衣襟里,弯着嘴角,没有说话。可她回握他的手紧了紧,紧得像是要把这一日、这一生都攥在掌心里,再也不松开。
      窗外不知哪处角落里传来几声促织的低鸣,伴着夜风穿过蔷薇枝叶的沙沙声,奏成一曲细碎而安宁的晚歌。撷芳阁的灯熄了,月色沿着窗棂悄悄爬进来,照着床头两枚挨在一处的玉枕,也照着枕边那人弯起的唇角,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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