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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种花养草 两人在院里种下一片蔷薇 蔷薇花开玉 ...

  •   那十几株蔷薇苗栽下去之后,沈撷芳便日日都要去墙根下看几回。头几日枝叶还有些蔫,她蹲在边上用小木棍把松了的土重新拍实,又让春杏浇了水。谢锦时下朝回来路过撷芳阁时,总能在墙根边寻着她——有时在松土,有时在看叶片上有没有生虫,有时就什么也不做,只是蹲在那里伸手轻轻碰一碰那些嫩绿的新梢。
      "今日又看了多久?"有一回他站在她身后问,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
      她抬头,伸出一根手指:"一炷香不到。就是来看看新叶长出来没有。"
      他不拆穿她,弯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掉了她膝盖上沾的草屑。她站起来时还不忘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几株蔷薇苗已经比刚栽时精神了许多,枝头冒出了细细的嫩红新芽,像是还没舒展开的小拳头。她弯了弯嘴角,这才跟着他进屋去。
      春去夏来,那墙蔷薇便一日一个模样地疯长起来。嫩红的新芽变成了青碧的叶片,枝条沿着竹篱一点一点攀上去,像是有人在夜半偷偷画着绿色的线。沈撷芳每日晨起都要在廊下站一会儿,看着那些枝条又爬高了几寸。有一日她忽然发现其中一株的枝头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米粒大小,裹着淡青色的萼片,像是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她高兴得跑进书房去告诉谢锦时,他正靠在窗边翻一本册子,听了便搁下书册跟她去院里看。两个人蹲在花圃边,凑近去看那几个小花苞。谢锦时看了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最大的苞,侧头问她:"这是什么颜色的?"
      "还看不出来,"她认真端详,"可能要再等几天才透色。"
      他便不再问了,只是站起身替她拂去鬓边沾的一片碎叶。之后每日晨起,他总会先到撷芳阁走一趟,和她一起蹲在花圃边看看那些花苞又大了多少。春杏端着铜盆候在廊下,瞧着两个蹲在蔷薇丛旁的身影,忍不住抿着嘴笑。
      大约过了七八日,第一朵蔷薇开了。
      是浅浅的粉色,像晨光里洇开的一抹霞。沈撷芳那日推开院门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朵花半开半合地立在枝头,花瓣的边缘还带着一点露水的潮意。她屏住呼吸走过去蹲下来凑近了看,觉得那花像是认得她似的,在这一院子的枝叶里唯独朝她敞开了怀抱。她在那里蹲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锦时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朵初绽的蔷薇。
      "好看。"他说,侧头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你好看。"
      她的耳根又红了,正要说什么,他却已经伸出手折下了那朵半开的蔷薇。枝条断处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把花举到她面前,那粉白的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说好了的,"他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替你簪花。"
      沈撷芳愣了一下,垂下眼,乖乖地偏过头让他把花簪在鬓边。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她抬眼看他时,他正退后半步端详,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认真的温存。
      "好看。"他说。
      她低下头,摸了摸鬓边那朵蔷薇,花瓣柔软的触感贴着发丝,像是整个春天都被簪在了鬓角。她想起他说的那句"等花开了,我替你簪在鬓边",那句话说的时候蔷薇还是光秃秃的枝条,如今花真的开了,他也真的替她簪上了。
      往后那些日子,蔷薇便越开越盛了。一夜间爬满了半面竹篱,粉白的花累累垂垂地挂下来,像是有人泼了一墙的霞。风过时花瓣簌簌地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秋千架上,也落在她翻开的绣绷上。她坐在花架下绣花时,偶尔会有花瓣飘到她的丝线上,被她轻轻拈起来放在一旁。谢锦时有时会在旁边的石凳上坐着翻书册,他看书时很少说话,可沈撷芳知道他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那目光安静而温沉,她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
      有一回三夫人梁氏来串门,看见满墙的蔷薇和坐在花架下绣花的沈撷芳,啧啧赞叹了许久:"妹妹这院子如今比园子里的花圃还好看。家主真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沈撷芳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理着丝线。梁氏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可知道那玉坠子的事?家主让人找了扬州最好的玉雕师傅,连图样都是他自己画的。我头一回见他对一样东西那般上心,比批公文还仔细。"
      沈撷芳摸了摸腰间那枚蔷薇玉佩,温润的玉面贴着掌心,像是带着他指腹的温度。她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可那笑意从唇角漾开,收都收不住。
      入夏之后蔷薇开得更盛了,满墙的花密密匝匝地坠下来,连院墙外头都能看见探出来的枝条。府里上下都知道撷芳阁的蔷薇好看,连老夫人有一回都让周嬷嬷推着过来看了一回,坐在廊下赏了半天花,拉着沈撷芳的手说:"这院子好,花也好,锦时那孩子总算把心思用对了地方。"
      沈撷芳陪老夫人说话,谢锦时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没有插话。老夫人离开时他送了一段路,回来时见她还在花架下坐着,膝上摊着那幅没有绣完的帕子,可手里的针已经停了,正仰头看着满墙的花出神。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把一片落在她发间的花瓣拈走了。
      "想什么?"他问。
      她侧过头看他,暮色正从天边漫上来,将他眉目间的轮廓染成温柔的暖色调。她想了想,轻声说:"在想那夜入府的事。雨那么大,我迷了路,还以为自己会冻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谢锦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那时我就站在书房窗边,听见外面有动静。本想让人去看看,却看见你跌进门来,浑身湿透,像只找不到窝的燕子。"
      她靠在他肩头,满墙的蔷薇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几片花瓣飘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一刻的安静比任何言语都更厚实。她腰间那枚蔷薇玉佩随着晚风轻轻晃着,玉面上雕着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把这一个春天所有的花开都收进了那一小片温润的石头里。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蔷薇从春开到夏,落了又开,开了又落。她鬓边簪的花换过许多朵,每一朵都是他亲手折下、亲手替她簪上的。有时候他簪歪了,她便对着铜镜重新扶正,笑着嗔他一句笨手笨脚。他也不争辩,只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影,然后低头在她耳畔轻轻说一句:"歪了也好看。"
      那架蔷薇年年都会开,那枚玉佩日日都挂在她腰间。而撷芳阁的窗下,春杏不知何时又添了两只新绣的靠枕,摆在花架下的藤椅上,像是替谁留着位置。偶尔有风穿过满墙的枝叶,送来一阵细细的花香,和几声远处廊下丫鬟们的笑语,安安静静的,像是整座谢府都在替他们守着这段细水长流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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