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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姨娘使绊 柳姨娘在药膳里动手脚 柳氏逐出府 ...

  •   沈撷芳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夜。
      其间谢锦时没有合眼。他抱着她靠在床头,每隔半个时辰便探一次她的额头。解毒汤药效上来后,她的脸色从苍白渐渐转回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终于松开了。后半夜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冷",他便把锦被往上拉了拉,又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天蒙蒙亮时,沈撷芳醒了。
      她睁开眼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入目的是他玄色的衣襟和线条分明的下颌,身上裹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沉水香的气息。她微微动了一下,他便立刻低下头来,目光对上她的。
      "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倦色,却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不烫了才微微舒了口气,"难受不难受?"
      沈撷芳摇了摇头。她嗓子干得厉害,想说"我睡了多久",却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他连忙端了温水过来,扶着她靠在自己怀里,小口小口地喂她喝了半杯。温水润过喉咙,她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一些,可脑子还像蒙了一层雾,昨夜的事只记得零碎片段——苦得呛人的药味、他贴着她耳畔的低语、还有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腹部钝痛。
      "柳姨娘,"她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她给我吃了什么?"
      谢锦时端着空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垂眸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红花和麝香。量不大,已经清干净了。"
      沈撷芳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指尖还有些发白。她想起李嬷嬷端来那碗药膳时殷勤的笑脸,想起柳姨娘前阵子那般安静乖顺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后怕,却更多是五味杂陈的复杂。她轻声说:"她走了?"
      "嗯。"谢锦时把杯子搁下,重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送去庄上了。谢锦如也送去了家庙。"
      沈撷芳没有再问。她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平复下来。她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声音闷在他衣襟里:"让你担心了。"
      谢锦时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那吻很轻,可落在她心头却沉甸甸的,像是一句无声的承诺——从此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府里的风吹了三天。
      柳姨娘被送走的消息像石子入水,在谢府上上下下激起了层层涟漪。厨房里和柳姨娘有来往的几个婆子都辞了工,柳姨娘院里那些丫鬟也被重新分派到了各处。没有人敢议论这事,可每个人看沈撷芳的目光都变了——从前那些恭敬里还带着试探和观望,如今却都换成了实打实的敬畏。连周嬷嬷来回事时都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小心,说话前总要斟酌一下措辞。
      沈撷芳察觉到了这些变化,却没有放在心上。她如今的心思全在养身体上,谢锦时亲自盯着她的饮食起居,每日的汤药都是他亲眼看过才让春杏端来。药膳换成了老夫人新派的厨娘来做,每一味药材都要登记在册,经周嬷嬷核过才入锅。她喝药时偶尔皱一下眉,他便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递过来,像是早有准备。次数多了,她渐渐觉得那药也没那么难喝了。
      过了五六日,她的气色终于恢复了大半。晨起时能绣一会儿花,午后去松鹤堂陪老夫人说说话。老夫人见了她比从前更心疼几分,拉着她的手说了半晌话,又让人从库里取了几匹上好的丝绸来,说是给她做几身新衣裳换换心情。
      这日午后她从松鹤堂出来,沿着回廊慢慢走回锦时院。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院墙边那丛新移的秋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她站在花丛旁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柳姨娘从前也爱在这条回廊上走动,趾高气扬地带着丫鬟来来去去。如今廊下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丫鬟在洒扫,见了她远远便屈膝行礼。
      她收回目光,没有多停留,继续往锦时院走去。
      推门进书房时,谢锦时正靠在窗边翻一本什么册子。听见她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她的气色。她走到他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夫君,我想把撷芳阁那棵桂花树移过来,种在锦时院的东墙下。"
      谢锦时放下册子看她:"怎么突然想移树?"
      "那棵桂花树是我入府那年就有的,"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理着袖口的滚边,"如今……那边院子不怎么住了,若没人照料,怕是要枯了。移过来种在咱们院里,春天能看叶子,秋天能闻花香,比空着好。"
      她说完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询问。他看了她片刻,微微颔首:"明日让周嬷嬷安排花匠来移。"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树移过来便是你的,你照料它。"
      沈撷芳弯了弯嘴角,轻轻"嗯"了一声。她在他旁边多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她手背上新长好的皮肤照得透亮。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按了按原先烫伤的地方,确认已经完全平复了才松开。那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可每一次他碰她时,她的心还是会轻轻跳一下。
      隔日花匠果然来移树了。沈撷芳站在廊下看着那棵老桂花树被连根带土挖起来,移到了锦时院东墙下新挖好的坑里。树冠被修剪过,叶子蔫了两日,可浇过几遍水后便重新精神起来,舒展开的叶片在秋阳下泛着油润的光。她在树根旁边放了一块捡来的青石,想着往后可以坐在石上看书绣花。
      谢锦时那日从书房出来时,看见她蹲在桂花树旁给新土浇水,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腕子。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她侧影里认真的神情。她浇完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一回头便对上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颊上蹭到的一点泥土。他走过来,伸手替她把那点泥蹭掉了,动作极轻,擦过她脸颊时带着指尖微凉的温度。
      "种好了?"他问。
      "种好了。"她仰起脸看他,秋阳落在她眉眼间,将那双杏眼映得亮晶晶的,"等明年秋天开了花,咱们就在树下摆张棋盘。我虽然下不过你,可至少棋路比从前强了些。"
      他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看着被秋阳染得温软的她,忽然觉得一棵树、一个院子、一个蹲在树下浇水的人,凑在一起便成了他此前从未想过、往后却再也不愿松开的日子。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回了书房。沈撷芳站在桂花树下,摸了摸他碰过的脸颊,嘴角弯了弯,低头把剩下的泥块一一碾碎踩平。
      日子便这样定了下来。柳姨娘的事翻篇之后,府里平静了许多。没有人再敢在背后议论什么,厨房的账目也清晰了,各院用度规规矩矩地走着定例。沈撷芳每日理事、绣花、去松鹤堂陪老夫人说说话,偶尔在傍晚时分去东墙下给桂花树浇浇水。树活了,新叶一天比一天绿。她有时候蹲在青石旁边,摸着粗糙的树皮想,这棵树会在这里长很久很久,久到她的针线筐换过许多只,久到满府的桂花落了一季又一季。而她和他会在这棵树下走过很多个秋天,也许会有一双孩子围着树干转圈,也许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对坐。不论是哪一种,她都觉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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