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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当众立威 她第一次冷下脸发落人 立威之后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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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撷芳在他怀里哭了许久,眼泪洇湿了他胸口的衣料,可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却渐渐松了力道,像是那些积压了多日的委屈终于随着泪水一并淌了出去。谢锦时没有催她,也没有说那些"别哭了"之类的宽慰话,只是稳稳地揽着她,掌心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的哭声变成细碎的抽噎,又渐渐平息下来。
她从她怀里抬起头时,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尖也红红的,自觉这副模样狼狈得很,又把脸往他袖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把你衣裳弄湿了……"
"一件衣裳而已。"他低头看她,伸手用拇指揩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痕,那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了她,"脸都哭花了。回去让春杏打水洗洗。"
她"嗯"了一声,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他顺势揽住她的腰,半扶半抱着她沿着游廊往回走。经过花园时几个洒扫的丫鬟远远见了他们,连忙垂首退到路边,大气都不敢出。沈撷芳低着头走过那些低垂的头顶,心里那点初立威后的忐忑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回了锦时院,春杏已经备好了温水。沈撷芳洗了脸换了身衣裳,重新梳了头,坐在窗边慢慢喝着热茶。茶是谢锦时亲自替她倒的,水温正好,入口微甘。她捧着茶盏暖着指尖,半晌才轻声开口:"今日这样,会不会让府里人说闲话?说我才当了几日主母便摆架子、发落老人。"
谢锦时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看她:"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若不当场立住规矩,往后厨房谁都敢拿捏我。今日是冷馒头,明日便该是馊饭了。我立了这个威,至少往后没人敢在吃食上做手脚。"
"嗯。"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没有赞许也没有教导,只有一种安然的、笃定的温度,"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够了。"
她心里一暖,低头喝了一口茶,唇角的弧度弯了弯。谢锦时看着她,想起方才在厨房里听见的那段对话——她站在石阶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双素来温软的杏眼里淬着冰。他想起自己初见她时那个缩在绣架角落里不敢抬头的小绣娘,又想起方才那个站在众人面前斩钉截铁发落人的沈撷芳,心里涌起一阵很淡的、却沉甸甸的欣慰。她不必事事都依赖他来护着。她学会了自己撑伞,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那日之后,府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周嬷嬷换了个老实本分的厨娘来管厨房,姓刘,四十来岁,做事踏踏实实的。头一日来锦时院回事时,她小心翼翼地问沈撷芳口味上有什么偏好忌口,沈撷芳温声说了几样,她又问可有什么不吃的东西,沈撷芳想了想说没什么忌口的。刘妈妈便记下了,退出去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从那以后撷芳阁的膳食再没有人克扣过,每顿都是按着份例准时送来,菜色清爽可口。春杏去厨房领东西时,遇见的婆子丫鬟也都客客气气的,再没有从前的阴阳怪气。
沈撷芳察觉到了这些变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却没有因此松懈。她每日仍按时去议事厅理事,该查的账照查,该对的数目照对,遇上拿不准的事便去请教周嬷嬷或老夫人。渐渐地,府里上下都认清了这位新主母的脾性——她温顺但不懦弱,好说话却不糊涂,敬重老人却不纵容恶奴。那些暗地里观望的人便都收了心思,安安分分地做自己的事去了。
这日傍晚谢锦时从朝中回来,在书房里换衣裳时,沈撷芳正坐在窗边整理绣线。秋日的光透过窗纱斜斜地照进来,将满屋子的尘埃都染成了浅金色。他系好衣带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绣墩上坐下,伸手拿起她刚理好的一管银线看了看:"明日休沐,带你去城外庄子上走走。入秋了,那边的枫叶该红了。"
沈撷芳抬眼看他,有些意外:"庄子上?就咱们两个?"
"嗯。"他把那管银线放回去,语气寻常得像是说今晚吃什么菜,"祖母说你这几日辛苦了,让你出去散散心。你若愿意,便让春杏收拾几件衣裳,住一晚再回来。"
她心里轻轻跳了一下。成婚以来这几个月,他们虽日日同在一处,却几乎没有单独出过府。她低头理着绣线,轻声说好。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马车便停在了锦时院门口。谢锦时换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腰间悬着她绣的那只香囊,整个人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一些从容的闲适。沈撷芳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面披了件薄披风,被他扶着上了马车。春杏和两个小厮骑了马跟在后面,马车沿着城郊的官道缓缓驶去。
出城之后,视野豁然开朗。秋日的田野铺展到天边,稻谷已经收了,留下金黄的茬子,远处几株老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沈撷芳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里干净的草木气息。她微微眯起眼,觉得连日来那些压在心头的事务和人事都在这风里轻了几分。
庄子在城西的山脚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墙边种着几棵老枫树,叶子已经红了半边,密密匝匝的像是燃着一簇簇的火。沈撷芳下了马车站在树下仰头看,阳光透过红叶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影。谢锦时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枫叶,然后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红叶,翻转着看了看,递给了她。
"喜欢?"他问。
她接过那片叶子,红得透亮,叶脉清晰如织。她小心地收进袖中,点了点头。他看着她收叶子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领着她进了院子。
庄子上比府里安静许多。没有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没有理事议事的琐碎事务,只有满院秋光和一地碎金。沈撷芳在廊下坐了一整个下午,手里拿着针线替谢锦时缝一只新荷包,偶尔抬头看看院墙边的枫树和远处的山影。谢锦时在不远的石桌旁看一本什么书册,偶尔抬眼看看她,偶尔帮她收拢被风吹散的线轴。
傍晚时分两人沿着庄子后面的小径走了一段。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色,晚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沈撷芳走在他身侧,手被他握着,暖意从掌心一点一点传上来。路边有几丛野菊,她弯腰想摘一朵,被他抢先一步折下,递到她手里。她接过那朵小小的金黄色的野菊,别在了衣襟上,然后仰头看他。
"怎么了?"他垂眸看她。
"没有。"她摇了摇头,弯了弯嘴角,"就是觉得……今日的风很好。"
他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两个人沿着小径慢慢走回庄子,暮色在他们身后铺展开来,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柔的深青色。
夜里她在灯下翻开一本老夫人给她的账册,打算把庄子上的例项和府里对一对。谢锦时在旁边看书,偶尔翻页,偶尔看她一眼。窗外的虫鸣声低低地响着,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她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皮有些沉,便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件外袍搭在了她肩上,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气息。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弯了弯嘴角,没有睁眼,就这么沉入了一个安稳的、暖融融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