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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喂药之亲 苦药入口,他竟以唇渡之 药后依偎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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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撷芳靠在他怀里,把那颗蜜饯含化了,杏脯的酸甜滋味在舌尖慢慢散开,连同方才那口苦涩的药汁一起被她咽了下去。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绷了好几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渐渐松了力道,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他怀里坠。
谢锦时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低头一看,她竟就这样睡着了。受伤的手搭在他臂弯里,半张脸埋在他胸口的衣料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看了她片刻,没有挪动,只是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又伸手把滑落的锦被拉上来盖住她肩头。
日光从窗纱间筛进来,暖融融地落在两个人身上。沈撷芳睡得无知无觉,可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像是怕他会趁她睡熟时悄悄走掉。谢锦时垂眸看着她那只微微泛白的手指,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又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她安安稳稳地靠着他睡。
春杏端着蜜饯碟子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她愣了一下,连忙噤声,轻手轻脚地将蜜饯碟子搁在案上,又悄悄退了出去。走到门外她才敢舒一口气,拍了拍心口,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从前那位冷得像冰雕一样的家主,如今竟会抱着自家姑娘一动不动地坐上大半个时辰,这若让府里那些老人瞧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沈撷芳这一觉睡到午后。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还窝在他怀里,姿势都没变过,只是身上多盖了一层薄毯。她迷迷糊糊地抬头,正好撞上他低垂的目光。那目光温沉而安静,像是看了她很久很久。
"醒了?"他的嗓音带着一点久坐后的低哑。
她点了点头,从他怀里坐起来时,发觉自己的左手还攥着他的衣襟,连忙松开,耳根又开始泛红:"我……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他活动了一下微僵的手臂,神色如常,"药效上来了,多睡会儿好得快。"
沈撷芳看着他自然而然揉着手臂的动作,心里一阵过意不去——他就这样抱着她坐了一个多时辰,连姿势都没换过。她小声说了句"对不住",却被他伸手揉了一下发顶:"傻话。"
她红着脸被他牵着下了床,走到外间时发现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并一碗温热的粥。春杏眼疾手快地盛好粥,又识趣地退远了。谢锦时在桌边坐下,看了她一眼:"先吃饭,吃完再上药。"
她乖乖坐下来喝粥。白粥里加了山药和红枣,熬得软烂绵密,入口温热。她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家主用过午膳了吗?"
"等你一起。"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碗粥,又看了看他对面摆着的那副空碗筷。他竟是算着她该醒了,让人备好了午膳一直等着她。她的心里像被什么妥帖地暖着,低头喝粥时嘴角弯了弯,没有让他看见。
用过饭后春杏来替她重新上药。水泡已经消下去了一些,新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比之前那雪山灵芝膏更润。谢锦时在旁边看着,确认纱布包得妥帖了才起身回书房。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夜里若还疼,让人来叫我。"
她点了点头,他便走了。沈撷芳坐在窗边,望着他玄色的背影穿过院中渐浓的秋阳,心里那点后怕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
接下来几日,沈撷芳的伤一天好过一天。手背上的水泡渐渐瘪下去,新肉长出来时有些痒,她总忍不住想去挠,被谢锦时看见了好几回,每回都轻拍她的手背让她忍一忍。她苦着脸忍了,便被他塞一颗蜜饯在嘴里。次数多了,她竟隐约盼着那痒意再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他抬手递蜜饯到她唇边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唇瓣的那一瞬间。
府里的事她也慢慢重新上手了。柳姨娘的对牌交出来之后,中馈之事转由周嬷嬷和她共同打理。她坐在议事厅里听管事婆子们回事时,腰背比从前挺得更直,声音不高却稳当。有几回碰着拿不准的事,她也不慌,只说"容我思量半日"或"让人把旧例册子送来瞧瞧"再定夺。周嬷嬷私下跟老夫人说,夫人理事愈发老练了,从前那些轻慢她的人如今见着她也恭恭敬敬的。
柳姨娘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她院里的人这些日子几乎不出来走动,偶尔有人远远见了春杏也绕着走。沈撷芳心里记着梁氏那日提醒的话,没有放松警惕,只是面上不露声色。她让周嬷嬷私下留意着柳姨娘院里的人出入情形,旁的事便照常打理,不因草木皆兵而乱了阵脚。
这日傍晚她做完手头的事,去书房还一本借来看的旧例册子。推门进去时,谢锦时正靠在窗边的榻上看一卷什么文书,见她进来便搁下了。她走过去把册子放在案上,转身要走时,被他拉住了袖口。
"手伸出来,我看看。"
她乖乖把右手递过去。他解开纱布,仔细看了看愈合的情况,新长的皮肉粉嫩平整,只留了一线淡淡的红痕。他指腹轻轻按了按边缘,她嘶了一声,他便立刻松了力道。
"还疼?"
"有一点,不碍事了。"她把纱布重新裹好,低头时忽然看见他案角搁着一只她没见过的小瓷盒,釉色莹润,巴掌大小。她多看了两眼,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拿起来递给她:"前日得的,护手膏,说是宫里御用的方子。你试试。"
她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甜的花香混着药草的气息,淡而不腻。她挖了一点涂在没受伤的那只手背上,果然润泽细腻,指尖都变得柔软了许多。她抬头看他,想问这是专程给她寻来的还是顺手得的,却在他坦然的目光里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把那瓷盒收进袖中,轻声说了句"多谢夫君"。
那两个字如今她说得比从前顺口了许多。起初总要鼓起勇气才敢低声唤出来,如今却自然地挂在嘴边了。谢锦时听见那两个字,眼底浮起一层温沉的亮色,像是冬日冰面下透出来的光。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把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时微微停了一下。
沈撷芳红着耳尖退出了书房。晚风迎面吹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余香。她沿着回廊往回走,袖中那只小瓷盒贴着腕骨,温温热热的,像一小簇揣在怀里的火苗。她走回锦时院时,春杏正在檐下挂风铃,见她满面春风地回来,什么也没问,只笑着替她掀了帘子。
夜里她坐在灯下,把那盒护手膏又拿出来看了看。瓷盒底部刻着极细的四个小字,她凑近了才看清——"锦撷芳菲"。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半天都没能平复。她把那瓷盒放回枕边,躺下来时摸到自己锁骨间那枚用红绳穿着的黑子,又想起他案上那只瓷盒底下刻的字,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吹灭了灯。
窗外月色铺了满地银白,锦时院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只有书房那扇窗还亮着微光,像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替她守着今夜这场安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