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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彻夜守护 他守在榻边,一宿未合 病愈晨起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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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撷芳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惶恐都一股脑地哭出来。谢锦时没有松手,也没有说那些"别哭了"之类的话,只是稳稳地揽着她,掌心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那力道轻缓而耐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等她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时,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自己都觉得这副模样狼狈得很,又往他衣襟里埋了埋,闷声道:"我把你衣裳弄湿了……"
"无妨。"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嗓音还带着彻夜未眠的哑,"一件衣裳而已。你若是再哭下去,我这件袍子怕是要成湿的了。"
她"噗"地破涕为笑,又赶紧憋回去,从他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春杏端着热粥进来时,见姑娘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眼睛红肿得像兔子,家主却神色如常地坐在榻边,便知道这一夜两人之间的那层薄冰是彻底化开了。她把粥碗搁在案上,识趣地退了出去。
谢锦时亲自端了粥碗,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唇边。沈撷芳耳根一红,小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你手上有伤。"他面不改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纱布的手背,确实不方便。便不再推拒,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了那碗粥。米粥熬得浓稠软糯,里头加了红枣和山药,暖融融地顺着喉咙滑下去,让空了一整夜的胃舒服了许多。她喝完了粥,抬头看他时,发现他自己一碗粥都没来得及喝,案上那盏茶早就凉透了。
"家主也去吃些东西吧,"她轻声说,"守了一夜,该累了。"
"不急。"他把碗搁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再发热,才微微颔首,"再歇一歇,今日别下床。库房的事让周嬷嬷去办,绣房的活也停两日。"
沈撷芳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她便不再争辩,乖乖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在屋里走动。他吩咐春杏去煎第二副药,又让青荷去松鹤堂报个平安,免得老夫人担心。他做这些事时步态从容、声音不高不低,与她认识的那个在书房里批公文时冷峻如冰的谢家家主判若两人。可沈撷芳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此刻这个替她操心这操心那的谢锦时,比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谢锦时更让人心动。
她窝在被子里,看他交代完所有事,又走回榻边坐下。他低头看她,见她眼睛还红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肿起来的眼皮:"疼不疼?"
"不疼。"她声音闷闷的,带着被窝里捂出来的暖意,"就是有点酸。"
"活该。"他说,语气却毫无责备之意,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下次再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可不止守你一夜了。"
她听了这话,非但没怕,反而在被子里悄悄弯了弯嘴角。她往他那边挪了挪,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膝侧,闭上眼,没再说话。他没有动,只是伸手搭在她肩头,隔着薄被的温度传过来,像一小簇安静的火苗。
没过几日,沈撷芳的病便大好了。手背上的烫伤也结了痂,新肉长出来,粉粉嫩嫩的,只留了一点浅淡的红痕。可府里的风向却在这几日里悄然变了。先是老夫人派了周嬷嬷亲自送了一盒百年老参来,说是给她补身子的;接着三夫人梁氏也来撷芳阁坐了半日,陪她说话解闷;就连厨房的李妈妈都隔三差五地送些滋补的汤水来,说"夫人病刚好,得多养养"。
沈撷芳起初还没觉出什么,直到有一日春杏从外面回来,眉飞色舞地说:"姑娘,您不知道,如今满府都传遍了——说家主那夜守了您一整夜,连府医都说,没见过家主对谁这般上心过。"
沈撷芳一愣,手里的针线停了。她低声问:"那……柳姨娘那边呢?"
春杏撇了撇嘴:"柳姨娘院里头安静着呢。她这几日连门都没出,翠柳也不像从前那般趾高气扬了。依奴婢看,她们是被家主吓破了胆,不敢再动了。"
沈撷芳低头继续走针,没有接话。她知道柳姨娘不会那么轻易认输,可至少眼前这一阵,府里是太平的。她绣了几针,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春杏:"家主的冬衣可备好了?天一日比一日冷了,我看他这几日穿的还是秋衫。"
春杏抿嘴笑了:"姑娘病刚好就惦记着家主了?冬衣是早备了的,只不过家主不爱穿那些厚实的,嫌笨重。姑娘若是有心,不如亲手给他做一件,保管比什么都暖和。"
沈撷芳被她一句话说得耳根发烫,低下头装作在看绣样,可心里却把这话记下了。她翻了翻柜子里存着的料子,挑了一匹玄色的厚缎,又配了些银灰色的丝线,想着做一件家常的厚袍子,领口袖口用银线暗绣竹纹,不张扬,却处处用心。
她病好后第一天去书房送茶,谢锦时正靠在窗边翻一本什么书册。听见她进来,他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她红润了不少的脸上停了一瞬:"好了?"
"好了。"她把茶盏搁在案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家主,我想替你做件冬衣。你怕我累,就许我每日绣一个时辰,不多做。可好?"
谢锦时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你。只是不许熬夜,不许偷偷赶工。若让我发现你夜里又点灯做活,我便把锦时院的灯油都收走。"
沈撷芳听他这么说,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心里欢喜,面上却只抿着嘴点了点头。她转身要走时,被他叫住了。她回头,他从袖中取出那方月白的红梅帕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这帕子我洗好了,你闻闻,还有没有药味。"
沈撷芳走过去接过来凑近了闻,只有淡淡的皂角和沉水香的气息,清冽干净。她点点头:"没有了。"他把帕子重新收进衣襟里,自然而然地说了句:"那便好,我还怕你绣的梅花沾了药味就不香了。"
沈撷芳的脸又红了。她低着头快步走出书房,沿着回廊往回走时迎面碰见三夫人梁氏,梁氏见她满面通红,打趣道:"妹妹这是从书房来?怎的脸这般红?"沈撷芳支吾着岔开了话,梁氏也不追问,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便走了。
夜里她坐在灯下裁那件冬衣的料子。玄色的厚缎铺开在案上,触手温厚沉实。她用裁刀沿着画好的线慢慢剪,动作小心得像在绣花。春杏端了热茶进来,见她专注的模样,没敢打扰,只悄悄把茶放在桌角便退了出去。剪完了料子,她拿起针线开始缝里衬,银针在厚缎间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却针针扎实。她想着他穿上的样子,想着领口的竹纹该怎么排布,想着袖口的收边要做得妥帖些、免得磨到他的手腕。这些念头让她手里的每一针都带着一种安然的暖意,像是把日子一点一点缝进布料里。
窗外月色如水,锦时院的琉璃灯亮着暖融融的光。她低头绣了几针,搁下针线,起身走到窗边望了一眼对面书房的方向。那扇窗也亮着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和她这边的光遥遥相映。她弯了弯嘴角,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针线。
那件冬衣她打算绣半个月,每日只做一个时辰。不算快,可每一针都是她亲手走出来的。她想着等他穿上时,衣襟里那方帕子还是月白的梅花,袖口是她绣的竹纹,领口服帖妥帖,从头到脚都是她的针线。这个念头让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回去,连指尖被针扎了一下都没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