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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寒病倒 贪凉染了风寒,昏昏沉沉 家主以口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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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撷芳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只隐约觉出有什么温热的物事贴上了自己的唇,带着苦涩的药汁气息,却被一层更温软的触感包裹着。她下意识地想躲,后脑勺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不许她退。那苦涩的药汁被一点一点渡过来,顺着她被迫微微张开的唇缝滑入喉咙,她来不及品那苦味,便被另一股温热的气息堵住了,像是有人怕她吐出来似的,耐心地、温柔地逼着她咽下去。
她烧得迷糊,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只觉着那触感让她莫名地安心,像被一团暖融融的云裹着。她本能地往那团温热里钻了钻,额头蹭过一片柔软的衣料,闻见一股熟悉而清冽的气息——沉水香,混着一点皂角的干净味道。她不再抗拒,乖乖地咽下了那口药,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痛被温润的药汁润泽过后,竟真的舒坦了几分。
谢锦时渡完最后一口药,缓缓退开。她靠着他的肩窝,眼皮沉得睁不开,嘴唇上还残留着一层湿润的药渍。他伸手用拇指替她擦了擦唇角,指腹擦过她滚烫的唇瓣时停了一瞬,那热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让他的眸光暗了暗。他低头看着怀里蜷得像只猫一样的人,方才喂药时她下意识抓住他衣襟的手指还没有松开,像是生怕他走掉似的。
春杏端着温水候在门口,谢锦时唤她进来,接过帕子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替沈撷芳擦净了嘴角和下颌沾到的药汁。他的动作比方才更轻了几分,怕弄疼她,也怕弄醒了她。她昏睡着,眉头却比方才舒展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不像刚回来时那样急促了。
"去拿些酒来,"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府医说要擦身散热。"
春杏应声而去,很快端了一小坛烧酒并几块干净帕子回来。谢锦时接过酒坛,挥了挥手示意她退出去。春杏犹豫了一下,见家主已经将帕子浸了酒,正细心地拧干,便识趣地合上门退到了外间。
谢锦时掀开她身上的薄被,将浸了酒的帕子轻轻覆在她颈侧。冰凉的酒液接触到滚烫的皮肤,沈撷芳本能地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他按住她的肩膀,将帕子顺着她的脖颈缓缓往下擦过肩头和手臂,动作又轻又稳。酒液在她滚烫的皮肤上慢慢蒸发,带起一阵清凉的触感,她在昏睡中放松了几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替她擦完双手和手臂,又将帕子重新浸了酒,替她擦过耳后和手腕内侧。每擦一处都耐心地等酒液自然挥发,再用干帕子轻轻拭去残留的潮气。如此反复了三四回,她的体温明显降了一些,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褪去了些许,呼吸也绵长起来,不再是方才那种急促而滚烫的喘息。
谢锦时替她掖好被角,将浸过酒的帕子搁在一旁,在床边坐下来。他没有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烛火已经换了一盏,昏黄的微光映在她的睡颜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软而恬静。她蹙着的眉头已经完全松开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谢锦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度比方才降了许多,虽然还微微发热,却已不似之前那样烫手。他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离开。他换了个姿势半靠在床头,让她能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些。她果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他那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的腰侧,安安静静地蜷成一团。
谢锦时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淡淡的微光,那惯常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泡软了,连带着整张脸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他想,她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主母的体面,哪怕被柳姨娘刁难、被茶水烫伤、被满府的流言蜾语缠绕,也都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咽下去。只有在这种烧得糊里糊涂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模样——会喊冷,会说不要收走炭盆,会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他伸手,替她把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微烫的耳廓。她在睡梦中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从唇角漾开,融进了满室暖融融的烛光里。
后半夜她醒了一次。
烧退了大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只觉出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她仰起头,看见一片玄色的衣襟和线条分明的下颌,模糊的视野里,那道轮廓让人无端地觉得安心。
"家……主……"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嗯。"头顶传来低沉的回应,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退了些。还难受么?"
"渴……"
谢锦时撑起身,将她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端起案上一直温着的茶盏递到她唇边。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茶水,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被慢慢润泽开来。她喝够了,轻轻推了推杯沿,又缩回他怀里,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她待的。
"明天……你不用上朝吗?"她含糊地问,声音还带着困意。
"不必。"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告了假,在家陪你。"
她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了眼。临睡着前,她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谢锦时侧耳细听,听见她说:"帕子……我给你绣好了……在枕头底下……"
他怔了一下,伸手探到枕下,果然摸到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帕子,上面绣着一枝红梅,针脚细密,花蕊处还缀了一点极细的银线。他捏着那方帕子,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重新睡着的人,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妥帖地熨过,烫得发疼。
他把那方帕子贴在心口收好,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窗外夜色渐薄,天边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他靠着床头,听着她平稳绵长的呼吸,阖上了眼。
沈撷芳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被子里,身上换了一身干爽的寝衣,鬓发被重新拢过,额头上还覆着一方凉丝丝的湿帕子。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正好摸到春杏伸过来替她换帕子的手。
"姑娘,您可算醒了!"春杏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后怕,"您昨儿烧得人事不省,可把奴婢吓坏了……"
沈撷芳撑着身子坐起来,喉咙还有些干涩,却已经不疼了。她环顾四周,屋里没有那道玄色的身影。春杏看出她的目光在找什么,抿着嘴小声说:"家主守了您一整夜,天亮才去书房歇了。方才还派人来问过,说您醒了便告诉他。"
沈撷芳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片洗去了酒味、只剩下淡淡温热的手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软。她接过春杏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才慢慢开口:"我昨夜……是不是闹得很厉害?"
春杏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了实话:"家主回来时您烧得厉害,药喂不进去,吐了家主一身。家主……是用嘴给您渡的药。您喝了之后安稳了许多,家主就一直守着,替您擦身散热,怕您烧坏了脑子。后半夜才歇下。"
沈撷芳整个人愣住了。她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药味和另一重更温软的触感。她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声音闷在布料里:"知道了……"
春杏笑着退了出去,说去给家主报信。沈撷芳一个人窝在被子里,脸烧得比昨夜退烧之前还烫。她把那方他取出来的月白帕子重新叠好,放回枕下,然后在满室暖融融的晨光里弯了弯嘴角。
她想着,待会儿他来了,她得好好跟他说一句谢谢。可她心里又清楚,光是一句谢谢,怕是远远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