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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为她描眉 晨起画眉,手抖得厉害 晨描黛眉暮 ...

  •   松鹤堂的晨光从东窗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地暖金。老夫人正歪在罗汉床上翻一本旧话本,见他们并肩进来,目光先在沈撷芳眉间停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哟,这眉描得好。锦时,是你画的?"
      谢锦时面不改色地行礼请安:"祖母好眼力。"
      老夫人把话本往案上一搁,笑得眼角细纹都堆了起来:"可了不得,我养了二十五年的孙儿,头一回见着动笔不是批公文而是画眉的。"她招手让沈撷芳到跟前,拉着她的手端详了又端详,满意地点头,"好,描得好。比春杏那丫头画得还秀气几分。往后这活儿就交给锦时了,省得他整日只晓得对着一摞公文板着脸。"
      沈撷芳红着脸小声应了,偷偷抬眼看了谢锦时一眼。他唇角微弯,神色从容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落座,像是老夫人夸的是旁人的事。丫鬟端了茶上来,他接过去先递了一杯给沈撷芳,那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老夫人看在眼里,笑得更深了。
      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又用了早膳,两人才告退出来。沿着回廊往回走时,沈撷芳低头看着自己被他牵着的手,晨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指节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轻声开口:"家主,你替我做这些事……下人们会不会在背后说闲话?"
      谢锦时脚步不停,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闲话?"
      "说你不像一家之主的样子……"她声音越说越小,耳根又开始发烫。
      "一家之主是什么样子?"他反问,握了握她的手指,"若连给自家娘子描眉都要怕人闲话,这家主做得也没什么意思。"
      沈撷芳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妥帖地熨过,每一寸褶皱都被抚平了。她不再多问,安静地走在他身侧,穿过回廊时檐角垂下来的蔷薇花枝拂过她的肩头,他伸手替她挡开了。
      回到锦时院时,周嬷嬷已经在议事厅候着了。沈撷芳松开他的手,敛了神色走进去,在堂上坐下。谢锦时没有跟进来,只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去了书房。她知道他是在给她留出主母的体面——有他在场,那些管事婆子们反倒不敢真心实意地跟她说话。
      今日要议的事不少。库房的月报、各院的炭火份例、入冬前要采买的布匹和药材,桩桩件件都堆在案上。沈撷芳一桩一桩地听,偶尔提笔在册子上标注,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她问到了刘婆子补回来的那批云锦的登记情况,管库的婆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她便让人去取了实物来,亲自验过数目才在册子上落了笔。
      周嬷嬷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这位新夫人入府时还是个连炭火都领不到的小绣娘,如今不过月余,坐在主位上理事的样子已经有板有眼了。那些管事婆子起初还存着几分轻慢,可被她条条框框地问过几回、又亲自下库房查过几遍之后,一个个都收起了那副敷衍做派,回话时连声音都放恭敬了几分。
      议事散了之后,沈撷芳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起身去书房。推门进去时,谢锦时正靠在窗边的榻上看一本什么书册,见她进来便搁下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家主,今日议事时我让人去查了查柳姨娘院里那几笔旧账的对牌记录。有对牌号和经手人的签名,只是对方说签名不是她本人的笔迹。"
      "那便不是。"谢锦时语气平淡,"柳氏在府里经营多年,让底下人代签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做了。你要拿实证,得找她亲自经手的,或者有她印章的。"
      沈撷芳抿了抿唇,没有气馁,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日让周嬷嬷去翻柳姨娘院里管事婆子领对牌时画押的留底,若画押是她自己的人,那签名的笔迹对不对得上便无所谓了。"她说完,抬头看了看他,像是在等他一句肯定。
      谢锦时看着她那双认真的杏眼,没有说"做得好"之类的话,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随意而自然:"你心里有数就行。"
      沈撷芳心里一暖,在他身边多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晒得窗台上的那盆文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案面上。她看着他垂眸翻书册的侧脸,觉得此刻的安静比什么金玉良言都让她安心。
      午后她补了个觉,醒来时发现自己又睡在了书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他那件玄色外袍。她抱着那件外袍坐起来,上头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沉水香。春杏端了热茶进来,抿着嘴笑道:"家主方才进来好几回,见您睡得香,便没叫醒。还吩咐了厨房给您炖了冰糖雪梨,说您近日嗓子有些哑。"
      沈撷芳捧着茶盏小口啜饮,冰糖的甜在舌尖化开,温润妥帖。她低头看着自己睡皱了的衣襟,忽然觉得成婚以来这些日子,他总是在用这种细碎无声的方式一点一点填满她的日子。描眉也好,添茶也好,替她盖衣裳也好,桩桩件件都轻得像羽毛,可落在心上却积成了厚厚的一层暖意。
      她起身去了趟库房,亲自核对了柳姨娘院里管事婆子画押的留底,又翻了几本旧的对牌登记册,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端倪。她将那页折了角,又让周嬷嬷把那几年的留底一并翻出来慢慢比对,心里有了数才回锦时院。
      傍晚她坐在灯下绣一只新帕子,是预备给谢锦时用的。月白底,青灰线绣竹,走针细密平稳。谢锦时从书房出来时见她还在灯下低头做活,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她手里的银针在绸面间起落。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你那日绣香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
      沈撷芳没有抬头,手里的针却顿了一下:"什么神情?"
      "像是把什么很要紧的东西,一点一点缝进去。"他伸手碰了碰她捏针的指尖,"慢一点也好。日子长着呢,慢慢绣。"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烛火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递过去:"那这个,等我绣好了,你日日带着。"
      谢锦时接过那方月白帕子,指腹摩挲过刚绣好的几片竹叶,唇角弯了一下:"好。"他把帕子叠好收进袖中,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收一件稀世珍宝。沈撷芳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那一整日的忙碌和疲惫便都散了,只觉得这灯下相对的时刻,比什么都值得。
      窗外的夜虫又开始鸣叫了。琉璃灯的光暖融融地铺了满室,两个人在灯下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不急着说话。日子就像她指尖那根银针穿过的绸面一样,一针一针密密地走着,不声不响,却每一针都有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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