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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书房伴读 他批公文,她在旁绣花 香囊暗藏锦 ...

  •   沈撷芳靠在他怀里哭了半晌,眼泪把他的玄色外袍洇湿了一小片。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从他衣襟里抬起头时,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还惦记着那只香囊:"那个字……家主什么时候学会的绣活?"
      谢锦时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无奈:"不会。戳了好几针在指腹上才绣成那样。"
      沈撷芳一愣,下意识去握他的手。果然,他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几处细小的针眼,还泛着浅红。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把那两根手指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疼不疼?"
      "不疼。"他把手抽回去,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淡,可沈撷芳分明看见他耳根似乎也浮起了一丝极淡的薄红。她抿着嘴没有拆穿,低头重新拿起那只香囊,借着烛火端详那四个歪扭的银线字。虽然针脚凌乱,可每一针都走得很深很实,像是用力要把那几个字嵌进缎面里去。
      她把香囊贴在心口收好,抬头看他时,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泪光,只剩下一层温软的亮色:"那剩下的交给我来绣,你绣的那些……我加点竹叶在旁边藏一藏,看不出来。"
      谢锦时看着她这副认真盘算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随你。反正绣的是我,你看着办。"
      窗外暮色渐沉,晚膳已经摆在了书房外间的小几上。几碟清淡的小菜,一盅热腾腾的鸡汤,并两碗碧粳米饭。沈撷芳被他牵着出了内室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她低头扒饭,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看他——他吃饭的姿态端方而从容,明明只是家常便饭,他却吃出了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雅致。
      她忽然想起什么,搁下筷子轻声道:"家主,那个刘婆子的事……我让周嬷嬷把旧账都抄好了。柳家那边若要闹,我有证据。只是我不知该何时发难才好,怕早了打草惊蛇,迟了又给她喘息的机会。"
      谢锦时夹了一筷菜慢慢吃了,才放下筷子看她:"你觉得呢?"
      沈撷芳想了想:"我想再等两日。柳家那边若真有动作,两日之内必然会有风声。到时候拿了实证一并处置,比只凭几笔旧账更有分量。"
      谢锦时微微颔首:"你想得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办。"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温度,"若遇到拿不准的事,可以来问我。但多数时候,你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沈撷芳听了这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了。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鲜醇入喉,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她忽然觉得,成婚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用这种安静的方式教她——教她如何当家,如何立威,如何从一只受惊的兔子慢慢长成能撑起一片屋脊的主母。他不是替她挡风遮雨,而是教她如何自己撑伞。
      用过晚膳,春杏进来收拾了碗碟。谢锦时重新坐到书案后,翻开了一本厚厚的册子。沈撷芳没有回撷芳阁,也没有去绣房,她把自己的针线筐搬到了书房里间的软榻旁,坐在灯下继续绣那只香囊。烛火将满室照得暖融融的,两个人隔着一道半开的博古架,各做各的事。她绣几针便忍不住抬眼看向他的方向,透过博古架上青瓷瓶和书册之间的缝隙,能看见他垂眸看册子的侧影,眉目间凝着专注。
      她低头把那行歪扭的银线字重新走了一遍针脚,将它们固定得更稳妥些。然后在旁边添了几片细竹叶,将那些不规整的边缘遮住,又在那道藏在竹影里的侧影旁边补了一茎兰草。针走得细密而小心,像是在替他把那些笨拙的针脚一点点抚平,又把心里那份说不出口的欢喜一针一针缝进去。
      绣了大半个时辰,她收针咬断线头,把香囊举到灯下端详。玄色的缎面上,银线绣的竹丛疏密有致,竹影深处那道人影清隽挺拔,旁边那行"锦时撷芳"的银字虽然针脚稚拙,却因为旁边补了兰草和竹叶的掩映,反而生出几分天真的意趣。她越看越喜欢,把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上面沾着的除了丝线本身的气息,似乎还有他白日里抱她时留下的那一缕淡淡的沉水香。
      她把香囊小心收进袖中,起身走到博古架旁,从缝隙里看他:"家主,我绣好了。"
      谢锦时抬起头,目光穿过博古架上那些瓶瓶罐罐落在她脸上。烛火在她身后映出一圈暖黄的光晕,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柔软。他搁下册子站起来,绕过博古架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我看看。"
      她把香囊递过去,指尖碰到他掌心时本能地想缩回来,却被他一把握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香囊,目光在那行歪扭的银字上停了很久,然后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缎面,像是在感受那些针脚的起伏。
      "很好。"他说,声音低低的,"比我想的好。"
      他把香囊收入自己袖中,动作自然得像是收回一件本就属于他的东西。沈撷芳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忽然像是被一小簇火苗燎了一下,又暖又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他的指腹还贴着她的手背,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来。
      "家主……"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明日我打算去一趟库房,把刘婆子经手的那几笔旧账再核实一遍。你要不要一起?"
      谢锦时垂眸看她,目光温沉:"明日我不在府里,有朝会。你自己去,若是有人拦你,就告诉他们这是主母的命令。"
      "嗯。"她点了点头,心里有底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在她心头。她从他掌心里抽回手,转身去收拾针线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烛火映在他眼底,将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染成了暖色,他正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安然的、笃定的温度。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什么,捧着针线筐走回了内室。春杏已经把被褥铺好了,床头那盏琉璃灯点着,暖光透过缠枝莲纹洒了满室。她坐在床沿上散了头发,用木梳慢慢梳着,想着明日要做的那些事,想着袖中那只香囊此刻正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踏实。
      她把梳子搁下,躺进被子里,闭上眼。隔着一道门,她还能听见书房里他翻动册页的沙沙声,那声音绵长而安稳,像是整座锦时院的呼吸。她在那样笃定的声响里慢慢沉入梦乡,唇角还带着一点没有收回去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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