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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敬茶风波 姨娘庶妹暗中使绊子 手伤被抱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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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时抱着沈撷芳一路穿廊过院,步履极稳,半分颠簸都没有。
沈撷芳缩在他怀里,脸红得像块刚染好的红绸。她想让他放自己下来,可话还没出口,便被他低头扫来的一眼堵了回去。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方才在松鹤堂未散的寒气,可落在她脸上时,却分明柔和了几分,像是在说"别闹"。
她果然没敢再开口,乖乖地把脸埋进他衣襟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混着些许朝露的清新,心里那些翻涌的委屈竟慢慢平复下来。锦时院的丫鬟们见了这阵仗,一个个惊得瞪圆了眼又慌忙低下头去,春杏从后头小跑着跟上来,手里还攥着那盒烫伤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家、家主,药膏拿来了……"
"搁屋里。"谢锦时踢开门进了正屋,将她轻轻放在床沿上,然后蹲下身,握住她那只烫伤的手,凑近了细看。手背上一片红肿,鼓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皮,露出底下嫩红的肉,看着便让人心头一紧。
他眉头蹙起来,指腹极轻地擦过她手背边缘完好的皮肤:"忍一忍。"
春杏已经把烫伤膏和干净的纱布递了过来。他接过去,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蘸了,一点一点地涂在那些烫伤处。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绣一幅最精细的绣品,生怕多用一分力气便会弄疼她。沈撷芳起初咬唇忍着,可药膏抹上去凉丝丝的,那股火辣辣的灼痛便缓解了大半。她低头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心里又酸又软,眼眶里那点将落未落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还疼?"他抬头,神色一紧。
"不疼了,"她摇头,声音带着鼻音,"就是……有点想哭。"
谢锦时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把手上的药膏放下,伸臂将她轻轻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想哭便哭吧。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掉了一会儿眼泪。那些眼泪里有一半是方才在松鹤堂积压的委屈,有一半却是被他这样妥帖地护着、哄着,心里那团酸软涨得太满了,满得漫了出来。她哭够了,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从他怀里退出来时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瞧着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谢锦时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点寒气终于散尽了,浮起一丝无奈的温存。他重新替她把药膏涂完,又用纱布细细包扎好,打了个工整的结,然后握着她的手看了看,像是确认包扎得够牢靠了才松开。
"今日别碰水,别做活,让手歇一歇。"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淡,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是温的,"我去书房处理些事,你在这儿躺着,让春杏给你煮碗安神汤。"
"嗯。"她乖乖应了,看着他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来,晨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那盏茶打碎了也好。祖母说了,回头挑一对更好的缠枝莲盏给你用。"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她坐在床沿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发了好一会儿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纱布的手背,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凉丝丝的药膏底下,有一股温柔的暖意从伤处一路蔓延到心底。
她躺下来歇了约莫半个时辰,终究坐不住。外头还有一堆事等着她——账册、库房、周嬷嬷方才传话说柳姨娘的对牌已经收了回来,等着她过目交接。她换了身衣裳,让春杏替她把袖子挽起来些,不蹭到伤处,便去了议事厅。
周嬷嬷已经在厅里候着了。桌上摆着柳姨娘交回来的一摞对牌,钥匙串成几串搁在紫檀木盘里,旁边是厚厚一摞账册。周嬷嬷见她的手包着纱布,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把交接的要紧事项逐一禀报。
沈撷芳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提笔在纸上记几笔。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笃定的稳当劲儿,倒让周嬷嬷暗暗挑了挑眉——早上还红着眼眶的小姑娘,此刻坐在主位上问话理事的样子,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度了。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动静。沈撷芳抬头看去,只见两个丫鬟领着一个小丫头进来。那小丫头不过十二三岁,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一见她便扑通跪下了:"夫人!求夫人救救奴婢!"她哭得满脸是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奴婢是在茶水房烧水的,柳姨娘……柳姨娘逼奴婢用滚水沏茶,说若是不照做,便要把奴婢发卖到脏地方去。奴婢害怕,才……才……"
沈撷芳看着她哭得花容失色的模样,心里百味杂陈。她让春杏把小丫头扶起来,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满。"
"小满,你起来说话。"沈撷芳让人给她端了碗茶,"柳姨娘逼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也是为了自保,我不怪你。往后你还是在茶水房当差,只是记住——这府里做主的人换了,你只管安安分分做好本分,不会有人为难你。"
小满捧着茶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连磕头道谢。沈撷芳让春杏送她出去,等她走了,才轻轻叹了口气。周嬷嬷在旁边看着,低声说了句:"夫人心善。"
"不是心善,"沈撷芳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手,"是知道那种被人逼着、无处可退的滋味。从前我做绣娘的时候,也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我坐了这个位置,便不想让别人再受一样的罪。"
周嬷嬷沉默了片刻,眼底浮起真切的敬意。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把剩下的事项细细交代完了,便带着对牌和钥匙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沈撷芳回了锦时院。谢锦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窗边看一本什么书册,见她进来便抬了眼。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背的纱布上,确认那药膏和纱布都还完完整整的,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沈撷芳走到他跟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轻声把方才小满的事说了。谢锦时听完,放下书册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处置得很好。"
她被他揉得有些不好意思,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我还没说完呢。我想把府里下人的月钱略提一提,尤其是茶水房和厨房那些做着粗活的。从前柳姨娘掌中馈时,底下人过得紧巴巴的,我去领炭火那次就知道了。一个府里过日子,上下齐心才长久,不能只紧着上头的体面,委屈了下头的人。"
谢锦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认认真真说这些话的模样,眼底那层惯常的清冷不知不觉就化开了。他没有打断她,等她讲完了那些细碎的打算——月钱提多少、轮休怎么排、节礼怎么发——才微微弯了弯嘴角:"你都想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你是一家之主,总要让你知道。"她小声说。
"往后这家是你当,"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裹着纱布的指尖,"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事事报我。只有一条——"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别再把自己弄伤了。"
沈撷芳的脸又红了,轻轻"嗯"了一声。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案上的书页,发出沙沙的轻响。窗台上的琉璃灯还没有点起来,可暮色里两个人的影子被夕光拉得很长,静静交叠在青砖地上。
她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又看了看身旁那个人,忽然觉得手背上的伤一点都不疼了。反倒像是一枚小小的印痕,把这一天的委屈、惊惶、还有他替她出头时那句"你才是我的麻烦",一并烙在了骨头里,叫她往后再想起来,只会觉得暖,不会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