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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晨起梳妆 他亲手为她挽发,她脸红了 新妇理家初 ...

  •   沈撷芳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个微歪的发髻。玉簪插得不算稳当,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却衬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媚。她伸手想重新绾一绾,指尖碰到簪身时又顿住了,想起他方才握着她手腕时掌心的温度,到底舍不得拆。
      春杏端着铜盆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夫人,奴婢伺候您梳洗吧?这发髻……奴婢替您重新梳一个?"
      "不必了,"沈撷芳轻轻摇头,耳根还泛着薄红,"就这样吧。"
      春杏便不再多问,抿着嘴伺候她净面更衣。今日要正式接手府中庶务,老夫人昨日让人送了一摞账册来,说是让她先过目熟悉。沈撷芳换了件秋香色的褙子,头发重新挽了个利落的圆髻,戴上谢锦时前几日让人送来的那套赤金镶南珠的头面。她对着镜子端详片刻,觉得镜中人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不再是那个缩在绣房角落里不敢抬头的孤女了。
      她出了锦时院,先去松鹤堂请安。老夫人正歪在榻上吃茶,见她进来,目光在她发髻上停了一瞬,笑道:"这簪子插得倒有意思,是锦时替你梳的?"
      沈撷芳脸一红,低头"嗯"了一声。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那孩子从小连自己的衣裳都不怎么打理,如今倒学会替人挽发了。好,好得很。"
      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沈撷芳便告退出来,往议事厅去。周嬷嬷已经在里头等着了,桌上摆着几本新送来的账册,旁边还搁着一只紫檀木的匣子。沈撷芳坐下来翻开第一本,是本月各院的开支明细。她细细看了一遍,发现几处银钱对不上的疏漏,提笔在旁边做了标注。
      正看到第三本时,外头传来丫鬟的通传:"夫人,三夫人来了。"
      梁氏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碟新做的栗子糕,笑盈盈地搁在桌角:"听说你今儿开始理家了,我来瞧瞧你忙不忙得过来。若是看账看累了,尝块糕缓缓神。"
      沈撷芳起身迎她坐下,推了盏茶过去:"三嫂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你——库房那边这个月的炭火支出比上个月多了三成,可这几日天气并未转寒,是有什么缘故么?"
      梁氏拈了块糕咬了一口,慢悠悠道:"这事儿我倒是知道些。库房的刘管事上月刚换了人,新来的那个是柳姨娘远房的侄儿。他一来便说旧账目不清,要重新登记,这多出来的银子怕是虚报的。"
      沈撷芳蹙了蹙眉,提笔将那笔支出圈了出来,又翻出上个月的账册对照着看了一遍。果然如梁氏所说,新旧两本账册对不上,中间差了好几十两。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把那页折了角,搁在一旁。
      "妹妹打算怎么办?"梁氏放下糕,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沈撷芳想了想,声音不高却稳当:"先让人暗中查一查这位刘管事经手的其他账目,等证据齐了再一并处置。若贸然去问,他推说是前任留下的糊涂账,反倒不好辩驳。"
      梁氏挑了挑眉,眼底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你倒是比我想的沉得住气。我原以为你头一回理事会手忙脚乱,没想到这般稳当。"
      沈撷芳笑了笑:"从前在绣房做活时,针脚错了要拆了重来,急不得。账目也是同一个道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梁氏便起身告辞了。沈撷芳独自坐在议事厅里,把剩下几本账册逐页翻完,将发现的问题一一记在一张素笺上。她写得认真,笔迹清秀工整,周嬷嬷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
      午后她回了锦时院。推门进去时,谢锦时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她进来便搁下了书卷。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瞬:"新头面很衬你。"
      沈撷芳被他夸得耳尖泛红,低头走到案前坐下,把今日看账的发现说给他听。说到刘管事那笔虚报的炭火银时,谢锦时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想先让周嬷嬷暗地里核查他经手的旧账,等证据确凿了再当众处置,"沈撷芳抬眼看他,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这样可妥当?"
      谢锦时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温沉的笑意:"妥当。你如今是谢家的主母,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不必事事问我。"
      沈撷芳心里一定,点了点头。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来:"还有,刘管事是柳姨娘的远房侄儿,若处置了他,柳姨娘那边怕是要闹。"
      "闹?"谢锦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清冷,"让她闹。她若安分便罢,若不安分——"他顿了顿,声音淡了几分,"这府里不缺一个姨娘住的地方。"
      沈撷芳听出他话里的冷意,没有接话。她低头整理桌上的账册,心里却觉得踏实——她身后有他撑着,那些魑魅魍魉,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傍晚时分,青荷来报说刘管事那几笔旧账已经查清楚了,多报的银钱足有七八十两,还不算平日以次充好的折损。沈撷芳听完了,提笔在素笺上添了几行字,又让春杏去传周嬷嬷来。等周嬷嬷到了,她把查出的结果和处置的法子一一交代下去,语气不急不躁,条理分明。
      周嬷嬷接了吩咐退下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敬服。她在这府里伺候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主子不少,可像沈撷芳这般年纪轻轻便能沉住气、理清事、又不骄不躁的,实在是头一个。
      夜里沈撷芳洗漱完坐在床边,散了头发慢慢梳着。谢锦时从书房回来时,见她正对着铜镜出神,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梳子,替她梳那披散的长发。他的动作比早上熟练了些,虽仍谈不上精巧,却多了几分从容。
      "今日累不累?"他问,声音低低的。
      "还好,"她轻声答,"比绣花轻松些。"
      他低笑了一声,梳子从她发尾滑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痒。她缩了缩脖子,他顺势俯下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明日若是累了,便歇一歇。那些账册又不会长腿跑了。"
      "不累的。"她仰起脸看他,烛火在她眼底映出两簇柔光,"我想把这件事理清楚。头一回理事,总不能让人看轻了。"
      谢锦时看着她那双认真又清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温热的柔意。他想起初见时那个伏在门槛上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又看看如今坐在灯下从容梳理账目的妻子,忽然觉得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都值得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鬓边垂下的碎发,没有说什么,只是替她将发尾又梳顺了一回。
      铜镜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俯身,一个仰头,交叠在一处。烛火轻轻跳动着,将这满室的暖意拉得绵长而柔软。窗外月色安安静静地铺了一地银白,锦时院的灯还亮着,照着这间屋子里两只靠得很近的影。
      沈撷芳靠在他臂弯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她想,从今往后的每一个黄昏和清晨,大约都会是这样的日子了。不惊不扰,却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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