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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集|《并肩》 桃金娘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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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金娘死后留下的阴影,并没有真正消失。
只是春天来了。
三月中旬以后,霍格华兹的窗户开始在午后透进更多阳光。积雪从城堡外墙的缝隙里融化,黑湖表面重新恢复了流动的水光,草地也从冬季的灰褐色里慢慢浮出一层新绿。
学生们开始重新在晚餐后待在庭院里。
有人讨论魁地奇。
有人抱怨考试。
有人在楼梯上追逐打闹,直到级长从另一端出现,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慢一些。
霍格华兹似乎又成了原来的霍格华兹。
至少维多利亚是这么希望的。
她第一次在夜间巡查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下意识去看走廊上方那些阴暗的拱顶。
直到一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左边。」
她停了一下。
汤姆站在转角处,手里拿着级长名册。
「什么?」
「三楼。」
他朝左边走廊看了一眼。
「有脚步声。」
维多利亚侧过头。
果然。
两个低年级学生正蹑手蹑脚地从雕像后面探出脑袋。
她看了汤姆一眼。
「你去?」
「你去比较好。」
「为什么?」
「他们看见我会跑。」
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她朝那两个孩子走去。
「现在是什么时间?」
两个学生立刻僵住。
「十一点……」
「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
其中一个男孩低下头。
「我们的猫不见了。」
维多利亚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什么颜色?」
「灰色。」
汤姆走了过来。
「名字?」
「班尼。」
汤姆看了一眼长廊。
「往哪里跑的?」
男孩指向楼梯。
「那边。」
「去找。」
男孩愣住。
维多利亚也看向他。
汤姆平静地补充:
「找到之后立刻回宿舍。」
「可是……」
「如果十五分钟后还没找到,去找教授。」
两个孩子连忙点头。
他们刚跑出去,维多利亚便问:
「你居然没扣分。」
「他们不是为了夜游。」
「那是为了什么?」
「找猫。」
她挑眉。
「所以?」
汤姆看了她一眼。
「扣分解决不了猫的问题。」
她没忍住笑出声。
「你最近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了。」
「这是称赞?」
「不一定。」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下一个拐角时,维多利亚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没有再想起桃金娘。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
只是城堡里的生活终于重新有了那些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的麻烦。
她很高兴。
?
真正麻烦的事情,通常发生在魁地奇比赛之后。
四月初的一个星期六下午,葛来分多刚赢下与赫夫帕夫的比赛。
维多利亚还没有走进城堡,就在石阶下听见了吵闹声。
「你说谁犯规?」
「你自己看不懂比赛还怪别人?」
「再说一次?」
她停下。
前方已经围了一圈学生。
两名高年级男生正揪着彼此的长袍。
旁边还有几个人起哄。
维多利亚正准备走过去,另一个身影已经从她旁边掠过。
「都让开。」
汤姆的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安静下来。
两个男生仍然没有松手。
汤姆走到他们面前。
「放手。」
其中一人不服气。
「里德尔,这不关你的事。」
「现在关了。」
「凭什么?」
汤姆看着他。
「因为我是级长。」
那个男生咬了咬牙。
最后还是松开手。
维多利亚走过去。
「你先去医护翼。」
她指向其中一人的鼻子。
「你流血了。」
「我没事。」
「去。」
那人还想反驳。
汤姆已经淡淡地说:
「她说去。」
对方看了他一眼,最后只好转身。
剩下的人则由汤姆留下来处理。
维多利亚带着伤者走了几步,又回头。
汤姆正站在人群中央。
他没有提高声音。
也没有威胁任何人。
只是问了几个问题。
谁先动手。
为什么。
谁看见了。
每一个问题都非常简单。
但那些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人,最后竟然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
她收回视线。
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汤姆处理事情时,她几乎不需要担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皱了皱眉。
不该这么想。
她仍然记得那枚奖章。
也记得海格。
更记得汤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他。
至少,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当她走回来时,汤姆只是朝她看了一眼。
「处理好了?」
「嗯。」
「他需要去医护翼?」
「鼻子破了。」
「我会记录。」
「好。」
没有更多交代。
可她已经知道他会怎么做。
而他似乎也知道她会怎么做。
这种默契让她有些不舒服。
又有些……舒服。
她不愿意细想。
?
四月中旬,考试压力开始蔓延。
图书馆比平常更拥挤。
桌上堆满羊皮纸,学生们低头背诵魔法史年份、咒语理论与药草名称。
维多利亚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已经看了同一段变形理论三遍。
还是觉得那句话写得很糟。
「这个作者一定没真正做过实验。」
她低声说。
旁边没有回答。
她抬头。
汤姆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对面。
「你在说谁?」
「课本。」
「课本不会介意。」
「你倒是替它说话。」
「我只是觉得你浪费了五分钟批评它。」
她看了一眼沙漏。
「三分钟。」
汤姆低头看她的书。
「那就三分钟。」
维多利亚把书合上。
「你坐这里做什么?」
「读书。」
「那边不是有位置?」
她指了指斜对面的空桌。
「这里比较安静。」
维多利亚看着他。
「你昨天才说那边比较安静。」
汤姆抬起眼睛。
「你记得很清楚。」
她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我只是记性好。」
「我知道。」
他把自己的书摊开。
两人各自低头。
最开始,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桌面。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维多利亚伸手拿羽毛笔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肘已经几乎碰到他的书。
她没有挪开。
汤姆也没有。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
图书馆里偶尔响起翻页声。
维多利亚写完一段笔记,忽然问:
「你觉得这个理论成立吗?」
汤姆没有抬头。
「第三段有问题。」
「哪里?」
他伸手,把她的羊皮纸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这里。」
他指着一行字。
「你的前提成立,但推论少了一个条件。」
维多利亚靠过去。
「可是如果增加这个条件,结果就会变得不稳定。」
「所以你要换另一个假设。」
「那样计算会很麻烦。」
「你怕麻烦?」
她抬头瞪他。
汤姆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只是确认。」
「你最好确认完就闭嘴。」
「好。」
他真的闭嘴了。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自己的羊皮纸,却发现自己忍不住笑。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汤姆说话变得这么容易。
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争论过太多次。
也许是因为她开始知道,他哪一句话是真的挑衅,哪一句只是故意逗她。
她甚至开始知道,他思考时会先看左上方。
而他似乎也知道,她在真正不同意一件事情时,会先安静两秒。
这些事情都没有谁刻意告诉谁。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记住了。
?
五月初的一个晚上,城堡北侧突然开始漏水。
起因是一根老旧的管道出了问题。
水从墙壁里渗出来,很快沿着石板地面流成一片。
维多利亚赶到时,已经有三个学生踩着水滑了一交。
「先别走这边。」
她把几个低年级学生拦下来。
「汤姆!」
他正蹲在墙边检查魔法管线。
「右侧的阀门。」
他头也没抬。
「我去。」
维多利亚立刻转身。
「哪一个?」
「最上面那个。」
她看了一眼。
「那个红色的?」
「是。」
「好。」
她跑过去。
几分钟后,水流终于减弱。
维多利亚回头。
「好了。」
汤姆站起身。
「知道了。」
「你连谢谢都没有?」
「谢谢。」
「太敷衍。」
「那你要什么?」
「不知道。」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汤姆看着她,也笑了一下。
两人站在满地水渍里。
谁都没有提起那些更大的事情。
没有桃金娘。
没有海格。
没有那枚奖章。
只有漏水的管道、湿掉的鞋尖和一个被迫加班的星期四晚上。
维多利亚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
那天夜里,他们照例巡查到黑湖附近。
五月的夜风仍然带着寒意。
维多利亚把手缩进袖口。
「冷?」
汤姆问。
「没有。」
「你在发抖。」
「我没有。」
「你有。」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递过来。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
「不用。」
「拿着。」
「你也会冷。」
「我不冷。」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好像什么都不会影响你。」
汤姆看着她。
「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怕?」
她没有回答。
他把外袍直接放到她手里。
「至少今晚不是。」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那件外袍。
最后没有穿。
只是抱在怀里。
柔软的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
两人沿着黑湖边慢慢往前走。
湖面被夜风吹出细小的波纹。
远处城堡的窗户一盏接一盏亮着。
维多利亚忽然问:
「你会想念这里吗?」
汤姆没有立即回答。
「哪些?」
「霍格华兹。」
「哪些部分?」
「很多。」
她想了想。
「课堂。」
「你喜欢上课?」
「有些。」
「哪一些?」
「变形术。」
「我知道。」
她侧头。
「你怎么知道?」
「你上课的时候比较专心。」
「你观察我上课?」
汤姆没有回答。
维多利亚看着他。
「还有呢?」
「图书馆。」
「你也喜欢?」
「我喜欢安静。」
「你只是喜欢没人打扰你。」
「这两件事没有区别。」
她笑了一声。
「还有魁地奇。」
「你明明不太看。」
「我喜欢比赛结束之后大家吵架。」
汤姆看她。
「这算什么喜好?」
「霍格华兹生活。」
他轻轻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
走了一会儿,维多利亚才说:
「也许还有一些人。」
汤姆脚步慢了一点。
「一些人?」
「嗯。」
「谁?」
她看着湖面。
「很多人。」
「比如?」
「你问得太多了。」
「你刚才自己提起的。」
「那你猜。」
汤姆沉默片刻。
「我?」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只是笑。
她低下头,抱紧怀里的外袍。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立刻反驳。
会说「当然不是」。
可是她没有。
汤姆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和她并肩往前走。
肩膀偶尔靠得很近。
却始终没有真正碰到。
?
五月中旬,关于他们的流言开始出现。
最初只是一句。
「你有没有发现里德尔和格兰芬多最近经常一起?」
「他们都是级长。」
「级长又不需要每天一起。」
后来变成:
「他们是不是很熟?」
再后来,甚至有人在早餐时故意坐得离两人近一些,只为了观察他们是不是会说话。
维多利亚第一次听见这些时,正在把果酱抹在吐司上。
旁边的朋友压低声音。
「你跟里德尔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她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我们是级长。」
「我知道。」
「那还有什么?」
「不知道。」
朋友看了她一眼。
「就是……你们看起来不像普通同学。」
维多利亚想起图书馆。
想起黑湖。
想起那件还放在她房间里、隔天才还回去的外袍。
她把吐司放到盘子里。
「你想太多了。」
朋友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
她回答得很快。
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
那天下午,她在楼梯转角遇见汤姆。
他正抱着几本书。
看到她时,他停下。
「有人跟你说了?」
维多利亚一愣。
「你知道?」
「我听见了。」
「他们说什么?」
「没什么。」
「那你干嘛问?」
汤姆看着她。
「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们是级长。」
「很好。」
「你呢?」
「我?」
「如果有人问你,你会怎么说?」
汤姆想了一下。
「她很聪明。」
维多利亚怔住。
「只有这个?」
「还不够?」
她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很会回答问题。」
「你也是。」
两人站在楼梯口。
下面有人走过。
汤姆往旁边让了一步。
维多利亚也跟着让开。
他们没有再说话。
但她走下楼梯时,心里一直重复着那句话。
她很聪明。
不是漂亮。
不是好相处。
不是格兰芬多。
只是——
她很聪明。
维多利亚低头笑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期待下一次和他争论。
期待下一次一起巡查。
期待下一次在图书馆抬起头时,发现他又坐到了自己旁边。
她没有替这种期待取名字。
但她知道,那已经不再只是竞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