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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写信角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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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写信角
周三又到了。
林清欢已经养成一个习惯——周三早上先给宋怀予发一条“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好像要下雨带伞”,然后等宋怀予回一个表情或者一条语音。宋怀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能把林清欢一整天的电量充满。
这周她去得比平时还早。前一天晚上她跑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包桂花糕,散装现拆的那种,用干净的密封袋装好,塞进包里。她还在超市里转了一圈,想买点什么别的东西带去,最后在零食区站了半天,什么都没挑出来。
“送个桂花糕都犹豫,”她对自己说,“林清欢,你完了。”
到书店的时候宋怀予还没来。林清欢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其实已经不需要“找”了,那个位置几乎默认是她们两个人的。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冲她笑了笑,喊了一声“还是桂花拿铁?”
“嗯,两杯。”林清欢说,“她一会儿到。”
老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多问。
林清欢在等宋怀予的时候在书店里转了一圈。她来了这么多次,其实还没有认真逛过这家书店。梧桐书舍不大,但塞得很满,每一个书架都顶到天花板,有些角落甚至需要侧着身才能挤进去。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面墙前面,停住了。
那面墙上贴满了信纸和明信片。
有的是手写的,有的是打印的,钉在软木板上,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她凑近了看,一张浅蓝色的信纸上写着“南京真好,下次还来”,一张明信片背面写着“和喜欢的人在这里看了两小时书,比什么都值”。还有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的:“希望十年后还能找到这张。”
林清欢站在那面墙前面,心里软了一下。
“这是书店的写信角。”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客人可以写东西贴在这儿,想写什么写什么,写给谁都行。有人写给自己,有人写给这座城市,还有人写——”老板顿了顿,笑了笑,“写给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人。”
林清欢转过头看着那面墙,忽然说:“等我有了很重要的人,我也想在这儿写一封。”
老板看着她:“已经有了吧?”
林清欢的耳朵“腾”地红了:“没有没有,还、还没到那个程度。”
老板没拆穿她,笑着回吧台去了。林清欢站在那面墙前面,伸手碰了碰一张明信片的边角,刚想仔细看看上面写了什么,风铃响了。
她回头。宋怀予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照旧松松地绾着,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保温袋。
林清欢快步走过去:“今天带了什么?”
“银耳羹,”宋怀予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昨晚熬的,想着今天给你带一份。”
林清欢打开保温袋,一股淡淡的甜香飘出来。她抬头看宋怀予,对方正在解围巾,脸颊被外面的风吹得微微泛红,睫毛上好像还沾了一点细小的水汽。
“外面下雨了?”林清欢问。
“毛毛雨,”宋怀予坐下来,“不急。”
林清欢把银耳羹倒出来一杯,喝了一口。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甜味淡淡的,银耳炖得绵软出胶。她低头看杯子里微微晃动的羹汤,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怎么了?”宋怀予问,“不好喝?”
“好喝,”林清欢抬起头,笑了一下,“就是太好喝了。”
宋怀予没有追问,低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银耳羹,窗外的雨丝细如牛毛,落在梧桐叶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喝完羹,林清欢拉着宋怀予去看了那面写信墙。
“你看,”她指着一墙的信纸明信片,“什么样的话都有。写给南京的,写给自己的,写给喜欢的人的。”
宋怀予站在她旁边看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纸片上滑过,最后停在一张浅粉色的便利贴上。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端端正正:“祝你快乐,不管你在不在南京。”
“这一张写得好。”宋怀予说。
林清欢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简单,但有劲儿。”
她转过头看着宋怀予的侧脸。宋怀予的睫毛垂下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林清欢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刻意的不经意的语气说:“等我以后有了很重要的人,我要在这里给她写一封信。”
宋怀予转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清欢能看清她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那她一定很幸福。”宋怀予说。
她说完就把目光移开了,重新去看墙上那些信。但林清欢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那天下午她们在书店坐了很久。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地敲着窗玻璃,把梧桐叶洗得发亮。林清欢在写稿子,宋怀予在看一本新的心理学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但桌上那一杯银耳羹还没喝完,放在两人中间,偶尔有谁的胳膊肘碰到保温袋,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宋怀予,”林清欢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打字,“南京的秋天会一直这样下雨吗?”
“差不多,”宋怀予翻了一页书,“秋天雨多,但不算大,就是这种毛毛雨,下个不停。”
“那冬天呢?”
“冬天会下雪,”宋怀予说,“不过南京的雪不大,落地就化了。”
林清欢停下打字的手,想了想:“那什么时候能看到那种——一踩一个脚印、能堆雪人的雪?”
“那种得往北走。”宋怀予把书合上,看她,“你想看那样的?”
“想啊,”林清欢趴在桌上,“北方的雪可大了,我小时候在北京见过,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
“那你为什么不去北京?”
林清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南京有梧桐树。”
宋怀予没接话。窗外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把外面的街道和树都模糊成一团深浅不一的绿色。过了好一会儿,宋怀予才开口,声音很轻:“南京又没有海。”
林清欢转过头来看她。宋怀予没有看她,低头在翻书,但翻书页的手指停在一页上很久没动。
“那以后去看呗,”林清欢说,“找一座有海的城市。”
宋怀予终于抬起眼睛。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到林清欢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很浅的那种,嘴角微微弯起来。
“那说好了。”
“说好了。”林清欢伸出手,小指翘起来。
宋怀予看了看她的手指,迟疑了不到半秒,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跟她勾了一下。两个人的指尖都是温热的,勾在一起的时候谁都没有用力,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捏坏了。
“盖章。”林清欢说。
“嗯,盖章。”
那天的雨一直下到傍晚。林清欢回到家的时候秋天蹲在门口等她,尾巴高高地竖着,喵了一声。她蹲下来摸它的头,秋天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顶了顶。
“秋天,”她说,“我今天跟她拉钩了。”
秋天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舔爪子。
林清欢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还在下雨,梧桐叶被洗得油亮,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她想起宋怀予今天说的两句话,一句是“那她一定很幸福”,一句是“南京又没有海”。
这两句话没有什么关联,但在林清欢心里同时响着,像一首歌的两段旋律。她站在窗边站了很久,秋天的雨声细细密密的,填满了整个房间。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早上那包桂花糕剩下的碎屑。她想,下周去书店的时候要再买一包新的。
不对,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一点。
下周、下下周、再下下周——她都想跟宋怀予一起过。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觉得慌。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雨里的南京,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确定了。
秋天跳上窗台,蹭了蹭她的胳膊。
“秋天,”她低头对猫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秋天打了个哈欠,表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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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