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没有海》蘅屿

27、日常 搬来深圳一

　　搬来深圳一个月之后，她们的生活有了固定的形状。

　　每天早上宋怀予会比林清欢先醒。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先去厨房煮一壶水，然后洗漱，换衣服，坐在餐桌边把当天的咨询安排过一遍。林清欢通常在她喝完第一杯水的时候才醒，迷迷糊糊地从卧室走出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走到宋怀予旁边靠一下。

　　宋怀予已经习惯了。她会腾出半边椅子让林清欢挤着坐一会儿，等那阵没醒透的迷糊过去，再去厨房给她做早饭。大多数时候是煎蛋和粥，偶尔换成楼下买的肠粉或者糯米鸡。林清欢吃早饭的时候秋天会蹲在桌脚底下等，宋怀予会夹一小块蛋白给它，秋天舔了舔，抬头又看。

　　“它越来越贪了。”林清欢说。

　　“像你。”

　　“我哪有。”

　　“你每次来我办公室都问我有没有剩的包子。”

　　“那是关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宋怀予没有接话，低头喝粥，但嘴角翘着。

　　上午通常是各自的时间。宋怀予去咨询中心，林清欢在家写稿或者在咖啡馆写稿。中午她们不一定一起吃饭，但会发消息。林清欢会拍一张午饭的照片发给宋怀予，宋怀予会回一个“看起来不错”或者“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偶尔林清欢会直接拎着饭去咨询中心楼下等她，两个人在附近的快餐店吃一顿，吃完之后再各自散开。

　　傍晚是她们固定去海边散步的时间。深圳的冬天很暖和，太阳落得晚，五点多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她们沿着那条下坡路慢慢走，秋天有时候会被一起带出来，但大多数时候它蹲在窗台上目送她们出门，尾巴扫两下就算打过招呼了。

　　海边走到第三周的时候，林清欢已经记住了沿途每一棵榕树的位置，记住了哪个路灯下面有流浪猫出没，记住了宋怀予走到哪一段路会开始放慢步子、哪一段路会自然而然地把她的手握紧一点。她也记住了宋怀予在海边会说些什么——有时候是白天咨询中心的事，有时候是看到某篇新闻之后的感想，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慢慢呼吸。

　　有天傍晚她们照常走到海边，宋怀予停下来脱了鞋，踩进湿沙里。她最近开始习惯脱鞋了，第一次来的时候还犹豫过会不会弄脏袜子，现在她已经会主动把鞋放在干沙上，光脚走进海水里。

　　林清欢跟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个人的鞋。她们站在浅水里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船。今天海面上有三艘货轮，排成一条线缓缓移动着，拖出三道平行的白浪。

　　“欢欢，”宋怀予忽然开口，“我们搬到深圳已经一个月了。”

　　“嗯。”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林清欢想了一下。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和湿润的空气。“跟南京不一样，”她说，“但这边的晚上比南京暖。这边的海能看到船。这边的阳台能晒到更久的太阳。”

　　“那你喜欢吗？”

　　“喜欢。”林清欢看着她，“因为你在。”

　　宋怀予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踩在湿沙里的脚，海水涌上来又退下去，把她脚背上的沙子带走又留下新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海平线说：“我也喜欢。”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们在小区门口遇到了那只流浪猫。黄白色的，瘦瘦的，蹲在花坛边上看着她们走近。林清欢停下来蹲下，伸出一只手让它闻。猫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指。

　　“它好像认识你了。”宋怀予也蹲下来。

　　“我每次路过都会跟它打声招呼。”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猫打招呼的？”

　　“搬来的第二天。”

　　宋怀予看着林清欢蹲在花坛边上跟那只流浪猫说话的样子——她说话的语气很轻，像是跟朋友聊天一样自然。那只猫被她摸了头顶，眯着眼睛，瘦削的脊背微微弓起来。

　　她起身的时候宋怀予还蹲在原地，仰头看着她。

　　“怎么了？”林清欢问。

　　“没怎么。”宋怀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觉得你在这座城市里很快就能有朋友。连猫都愿意理你。”

　　“那你也愿意理我。”

　　“我本来就在理你。”

　　她们并肩走进小区。路灯在头顶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楼下的时候林清欢忽然说：“怀予，明天周末，你想去哪里？”

　　宋怀予想了想：“去那个旧货市场看看吧，客厅还缺一个书架。”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们上了楼。秋天在门口等她们，今天它没有蹲在玄关的固定位置，而是坐在窗台上——就是那个能看见远处海平线的窗台。它转头看了她们一眼，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秋天在看海。”林清欢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往外看。

　　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海平线融进夜色里，只剩几盏货轮上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秋天蹲在窗台上，呼噜声绵绵地响着，像是对这片新的海已经渐渐习惯了。

　　宋怀予也走过来，站在林清欢另一边。三个人——两个人加一只猫——在夜色里并肩站在窗前。远处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气息。

　　“明天去旧货市场，”林清欢说，“回来的时候去海边看日落。”

　　“你计划好了？”

　　“临时想的。但你答应了。”

　　宋怀予侧过头看她。窗外的路灯从下方照上来，把林清欢的下颌线照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正低头看着秋天，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我答应了。”宋怀予说。

　　秋天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把两只前爪抻得长长的，然后换了个方向盘好，继续面朝窗外。

　　深圳的夜晚温柔地落下来。远处的海面上有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对她们眨了眨眼。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