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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靠近的距离 那个周末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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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她们去旧货市场搬回来一个书架。樟木的,老式的手工榫卯结构,没有钉子,擦干净之后散发出淡淡的木头气味。林清欢和宋怀予合力把它从一楼扛到六楼——没有电梯,每层楼中间歇了一次,秋天跟在后面一级一级地往上跳,像是在监督进度。
到了家两个人都喘了。林清欢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喝水,宋怀予蹲在书架旁边检查有没有磕伤。秋天绕着书架走了一圈,最后钻进了底层那个空格子里蹲好,像是宣布那是它的新领地。
“它还挺识货。”林清欢说。
“它什么都想占。”宋怀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晚上收拾吧,先吃饭。”
晚上她们煮了火锅。深圳的冬天不冷,但吃火锅还是很有氛围。电磁炉放在餐桌上,锅底咕嘟咕嘟地滚着,秋天蹲在桌角仰头等投喂。她们边吃边聊天,聊下午在旧货市场看到的那只褪色的铁皮信箱、聊秋天最近胖了半斤、聊楼下那只流浪猫今天不在花坛边上。
吃完火锅林清欢去洗碗,宋怀予在客厅归置书架。她把带过来的书一本一本放进去,按照高矮排列,手指擦过书脊的时候动作很轻。林清欢洗完碗出来靠在门框上看她——她蹲在书架前面,台灯的光从侧上方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你为什么按高矮排?”林清欢走过去。
“好看。”宋怀予没抬头,“你想按别的排,你自己来。”
“不用,高矮挺好的。”
林清欢在她旁边蹲下来,也伸手去拿了一本书。两个人的手指在书脊上碰了一下,宋怀予没有收回去。她们的指尖贴在一起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各自拿了各自的书放进去。
书放完的时候快十点了。秋天已经在新书架的底层空格里睡着了,尾巴搭在木框外面,偶尔轻轻抖一下。宋怀予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台灯,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林清欢在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声,很快就又安静下去。
林清欢侧过头看宋怀予。她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像是在看什么不急的东西。林清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叫她:“怀予。”
宋怀予抬起头来,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一下又亮。她的目光从手机移到了林清欢脸上,瞳孔在暖黄色的台灯光里显得格外浅。
“怎么?”她问。
林清欢没有回答。她往宋怀予那边挪了一点,靠枕被挤到沙发边上,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了一起。隔着睡裤的薄棉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宋怀予没有躲。她把手机关了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面朝着林清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清欢能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台灯光,近到她能数清她睫毛的层数,近到她能闻到宋怀予身上那种淡淡的、跟秋天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护手霜香气。
“欢欢。”宋怀予叫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想说?”
林清欢看着她,觉得自己心里那些积攒了很久的东西——那些在书店的桂花拿铁里、在城墙的晚风里、在新书架散发的木头气味里、在深圳的海边——已经满了,像杯子里的水快要溢出来。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宋怀予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怀予,”她的声音很轻,“我刚才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什么?”
“在想你搬来的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空房子的地上吃外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外套铺在地上。你坐在我旁边,靠着墙,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宋怀予静静地看着她。
“那时候我就在想,”林清欢的指尖慢慢覆上她的手背,“以后我们会有书架、有绿萝、有窗台可以给秋天蹲着看海。会有很多个晚上像今天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就坐着。”
宋怀予没有说话。她翻过手掌,让林清欢的手心贴着她的掌心。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热的触感从接触的地方慢慢扩散开来。
“欢欢,”她说,“你过来。”
林清欢往前倾了一点。宋怀予也往前倾了一点。她们的额头抵在了一起。两个人的呼吸交叠着,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急促的起伏。林清欢感觉到宋怀予的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动作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怀予,”林清欢闭着眼睛,“我以后想一直这样。”
“一直怎样?”
“一直可以这样近。”
宋怀予没有回答。她微微偏过头,嘴唇贴上了林清欢的唇角。很轻的一下,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林清欢感觉到那个温度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离开了,但她的心跳在那个瞬间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了。
她睁开眼睛。宋怀予退开了一点点,但额头还抵着她的。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眼底的湿润和嘴角那个来不及收起的笑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林清欢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那算……”
“算我亲了你。”宋怀予说。她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尾音有一点很轻的颤,像是她自己也没完全准备好说这句话。“你同意吗?”
林清欢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弯了,笑得很开很亮,像是心里那座装了太久的容器终于找到了出口。“同意。”她说,“你再来一次我看看。”
宋怀予看着她笑得发亮的眼睛,自己也笑了。她往前凑了一下,这一次没有偏头,正正地贴上了林清欢的嘴唇。比刚才久了一点。两个人都生涩,嘴唇贴着嘴唇的时候谁都没有动,像是在确认这个触感是真的。
林清欢的手从她的手掌滑到了她的后腰,隔着毛衣贴住了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宋怀予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林清欢的脸颊,又落到了她的脖子上。
她们贴了很久才分开。林清欢的耳朵红透了,但她没有低头,她看着宋怀予的眼睛说:“你刚才,比你平时说话还温柔。”
宋怀予低下头笑了一下,又抬起来:“你也是。”
台灯光静静地照着她们。秋天在新书架的底层翻了身,呼噜声隔着一整个客厅传过来,均匀而绵长。窗外的路灯把梧桐——不,是榕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细细碎碎地摇着。
“怀予,”林清欢把她的手握紧了,“我会记住今天这个晚上。”
“记住什么?”
“记住你亲我的时候,台灯的颜色是黄的。记住秋天在书架底层打呼噜。记住你手心的温度。”
宋怀予看着她,没有说“记住这些做什么”。她只是把她们交握的手抬起来,在自己的嘴唇上贴了一下。
“那我也记住了。”她说。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做更多的事。关了灯之后各自躺下来——她们已经有了床,不再是睡地板了——秋天从书架底层钻出来跳上床,在两人中间占了一个位置,像往常一样。但林清欢侧躺着,借着窗外的路灯看着宋怀予的轮廓。她的手臂搭在秋天背上,秋天在两人中间呼噜呼噜地睡着。
“睡吧。”宋怀予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嗯。”
林清欢闭上眼睛。但她能感觉到宋怀予的手臂从秋天背上伸过来,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她翻过手掌,让那几根手指落进自己掌心里,轻轻握住。
窗外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榕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有隐约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林清欢握着宋怀予的手指,慢慢睡着了。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