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延迟》霁月双影

6、再遇已是甲方 五年后再相

　　五年后。
　　林霁站在恒泰集团总部大楼的旋转门前，抬头望了一眼那栋通体玻璃幕墙的建筑。阳光在镜面般的墙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映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衬得他那张本就清俊的脸多了几分斯文和锐气。五年过去，少年时代的青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成年人的沉稳和干练。
　　“林博士，这边请。”前台接待小姐微笑着引导他走向电梯。
　　林霁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牌——二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
　　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谈一笔合作。
　　林霁博士毕业后进入了一家知名的生物科技公司，专注于信息素领域的研究。经过两年的努力，他带领团队研发出了一款革命性的新型抑制剂——能够根据Omega的体质差异进行个性化调节，大大降低副作用，提高发情期管理的舒适度和安全性。
　　这项研究成果一经发布，立刻引起了业内轰动。多家医药公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希望能够获得这项技术的授权和生产权。
　　恒泰集团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是开价最高、诚意最足的一家。
　　所以林霁今天亲自前来，一方面是洽谈合作细节，另一方面也是想亲眼看看这家公司的实力。
　　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门缓缓打开。
　　一位身着职业套裙的女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候：“林博士您好，沈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请跟我来。”
　　沈总。
　　林霁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姓氏，没有多想。恒泰集团的CEO姓沈，这在业内不是什么秘密，据说是位年轻有为的商业天才，接手家族企业后用短短几年时间就把公司市值翻了三倍。
　　不过林霁对这些商业传奇向来不怎么感兴趣。他在意的是对方的科研实力和生产资质，能不能把他的研究成果变成真正造福Omega的产品。
　　秘书推开会议室的门：“沈总，林博士到了。”
　　林霁迈步走了进去。
　　会议室的采光极好，一整面落地窗将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几位恒泰的高管，看到他进来纷纷起身致意。
　　而坐在主位的那个人，却纹丝未动。
　　林霁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五官比五年前更加深邃立体，下颌线条也更加锋利分明。那双浅色的眸子依旧淡漠而锐利，此刻正直直地望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夜。
　　林霁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他设想过无数次和沈夜重逢的场景——在街角的咖啡店，在机场的候机大厅，在某次同学聚会上。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正式的商务场合，会是以这样一种“甲方乙方”的身份。
　　“林博士，好久不见。”沈夜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沙哑的质感，比五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磁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候一个普通的旧识，而不是那个被他标记过、交往过、然后在毕业季莫名其妙失联的前男友。
　　林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会议桌前，在沈夜对面的位置坐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沈总，好久不见。”
　　两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在座的各位高管们面面相觑，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谁也不敢多问，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按照流程开始介绍合作方案。
　　整个会议过程中，林霁都在努力维持着专业形象。他条理清晰地介绍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和技术优势，回答了恒泰方面提出的各种问题，表现出了一个优秀科研人员应有的严谨和自信。
　　但他能感觉到，沈夜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道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落在他的脸上、他的手上、他说话的嘴唇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林霁感觉自己不是在被一个商业伙伴审视，而是在被一个猎人打量。
　　会议结束后，其他高管陆续离场，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霁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准备离开。沈夜却忽然开口：“林博士，方便单独聊聊吗？”
　　林霁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礼貌而疏离地说：“如果是关于合作的事宜，我的助理会和贵公司对接。”
　　“不是工作。”沈夜站起身，绕过会议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是关于我们之间的事。”
　　林霁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对上沈夜那双浅色的眸子：“沈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聊的。”
　　“是吗？”沈夜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身上没有其他Alpha的信息素？”
　　林霁的表情僵住了。
　　“五年了。”沈夜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没有让任何人标记你，连临时标记都没有。为什么？”
　　林霁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沈夜会这么敏锐，仅仅是通过信息素的气味就看穿了这一点。
　　没错，这五年来，他没有接受过任何Alpha的标记。甚至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不是因为忘不了沈夜——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
　　仅此而已。
　　“这不关你的事。”林霁冷冷地说，绕过他想走。
　　沈夜却伸手拦住了他。那只手臂横在他面前，肌肉线条在西装袖口下若隐若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林霁。”沈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林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五年前你不告而别，连一条消息都没有留给我。现在你坐在恒泰集团的总裁椅上，对我说‘可以解释’——沈夜，你觉得我需要你的解释吗？”
　　沈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霁绕过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五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是他们最甜蜜的一段时光。沈夜带他去海边看日出，陪他去图书馆自习，在他熬夜改志愿的时候给他泡咖啡。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牵手、拥抱、亲吻，规划着未来的大学生活。
　　然后，八月的一个傍晚，沈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等我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他等了整整一夜。
　　那条消息之后，沈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去他家敲门也没有人应。
　　后来他从赵柯口中听说，沈夜家里出了变故，举家搬去了国外。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沈夜。
　　林霁睁开眼睛，看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苦笑了一下。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可以坦然面对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了。
　　但刚才看到沈夜的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跳了一下。
　　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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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林霁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但沈夜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先是恒泰那边发来了一份修改后的合作协议，条款比之前更加优厚，明显是沈夜亲自授意的。然后是各种“技术交流”的邀约，邀请他参加恒泰举办的研讨会、座谈会、甚至酒会。
　　林霁一一拒绝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助理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办公室：“林博士，恒泰那边说，有一个关键条款需要您亲自去确认。他们说……如果您不去，这笔合作就只能搁置了。”
　　林霁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这是沈夜的手段。这个Alpha从高中时代就是这样——认定了目标就不会放手，会用尽一切方法达成目的。
　　而他偏偏对这个人的固执毫无办法。
　　“告诉他们，我明天下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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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林霁再次踏入恒泰集团的大楼。
　　这一次，他被直接带到了沈夜的私人办公室。
　　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另一面则是整面的落地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沈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阅文件。看到林霁进来，他放下笔，站起身来：“你来了。”
　　“沈总说有条款需要确认。”林霁公事公办地说，“请问是哪一条？”
　　“那条不重要。”沈夜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重要的是你愿意来见我。”
　　林霁皱了皱眉：“沈总，如果你没有正经事要谈，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沈夜叫住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给我十分钟，好吗？”
　　林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但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告诉你当年发生了什么。”
　　林霁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转过身，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十分钟。”
　　沈夜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缓缓开口：“那年八月，我爸的公司被人做局，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清算。债主上门讨债，有人放出话来要对我们家人不利。我妈吓得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我爸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
　　林霁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必须走。”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霁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痛苦，“我不能让你卷入这些破事。那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我继续留在你身边，他们可能会拿你来威胁我。”
　　“所以你就不告而别？”林霁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沈夜低下头，“难道要我告诉你‘我家破产了我爸欠了一屁股债有人要追杀我们我得跑路了’？林霁，那时候我们才刚刚高中毕业，我不想让你背负这些东西。”
　　“你应该告诉我的。”林霁的声音哽咽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一起面对——”
　　“你让我怎么开口？”沈夜抬起头，眼眶泛红，“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了，连给你一个未来的保证都给不起。我凭什么让你等我？凭什么让你跟着我吃苦？”
　　“所以你替我做决定了？”林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觉得我不能陪你吃苦？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家出事就离开你？”
　　“不是——”沈夜的声音也哑了，“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你从来没拖累过我。”林霁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沈夜，你从来都不知道，对我来说，你比什么都重要。”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沈夜站起来，走到林霁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这五年，我拼了命地往上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接手了恒泰，把它从濒临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让它变成了今天的规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也有资格爱你了。”
　　林霁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沈夜的手背上。
　　“林霁。”沈夜抬起他的脸，用拇指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我知道我欠你一个五年的解释，也欠你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陪伴。我不奢求你能立刻原谅我，但至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至少，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林霁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告而别、让他伤心了整整五年的男人，看着这个如今坐在总裁位置上、却依然愿意蹲在他面前认错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去计较谁对谁错，累到不想再去追究那五年到底值不值得。
　　“沈夜。”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沈夜摇了摇头。
　　“我最生气的，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林霁看着他，“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你对我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起。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才开始新的生活。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当初离开是为了保护我——你让我怎么接受？”
　　沈夜的眼眶也红了：“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林霁吸了吸鼻子，“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要告诉我。”林霁看着他，“我不想再从别人嘴里听说你的事情了。”
　　沈夜愣了一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林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眼泪，看起来狼狈极了，却又莫名地好看。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林霁问，“甲方乙方？”
　　沈夜也笑了。他握着林霁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你想算什么，就算什么。”
　　“我想算……”林霁想了想，故意板着脸说，“试用期男朋友。考察期一年，表现不好随时淘汰。”
　　沈夜的眼睛亮了。
　　“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五年的分离，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