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延迟》霁月双影

7、实验室禁忌 培养皿里的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里把话说开之后，沈夜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试用期男友”攻势。
　　首先遭殃的是林霁的工作邮箱。
　　每天早上八点整，他的邮箱里都会准时收到一封邮件。没有附件，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
　　“早安。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想我。——沈”
　　林霁第一次看到这封邮件时，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到显示屏上。他盯着那个落款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邮件标记为“已读”，关掉。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格式，不同的内容——
　　“早安。昨晚梦到你了，你穿着那件白衬衫。——沈”
　　第三天——
　　“早安。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记得带伞。——沈”
　　第四天——
　　“早安。今天有个重要的董事会，但我满脑子都是你。——沈”
　　林霁忍无可忍，回复了四个字：“你很闲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闲。闲得每天都在想你。”
　　林霁盯着那行字，耳尖烧得通红，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除此之外，沈夜还开始了“外卖攻势”。每到午饭时间，总会有一份精致的午餐准时送到林霁的办公室。有时候是日料，有时候是西餐，有时候是精心搭配的营养餐。每份外卖里都附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一如既往地凌厉工整——
　　“记得按时吃饭。——沈”
　　“你瘦了，多吃点。——沈”
　　“这家是你喜欢的口味。——沈”
　　林霁的助理小李每次接到外卖都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挂着姨母笑：“林博士，又是那位‘沈总’送的吗？”
　　林霁面无表情地说：“扔掉。”
　　小李笑嘻嘻地退出去了，当然，一顿都没有真的扔掉过。
　　林霁嘴上说着烦，但每天中午打开那些便当时，嘴角总会不自觉地翘起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不过，工作归工作。恒泰集团和林霁所在公司的合作项目很快就正式启动了。作为项目的核心技术负责人，林霁需要定期前往恒泰的实验室进行技术指导和数据对接。
　　这就意味着，他每周至少要见到沈夜两次。
　　第一次去恒泰实验室的时候，林霁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想在沈夜到达之前完成工作交接。然而当他推开实验室的门时，发现沈夜已经站在里面了。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实验数据，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一个弧度：“来了？”
　　那个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五年，好像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吃早饭。
　　林霁心里微微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沈总怎么在这里？”
　　“来看看你的实验环境。”沈夜放下手中的数据表，朝他走来，“毕竟是重要项目，我这个做老板的总要亲自把关。”
　　“把关？”林霁挑了挑眉，“沈总懂生物学？”
　　“不懂。”沈夜坦坦荡荡地回答，“但懂你。”
　　林霁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噎了一下，耳尖又开始发热。他别过头，假装在研究实验设备，不再搭理沈夜。
　　沈夜也不恼，就靠在实验台边上，安静地看着他工作的样子。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声和试管碰撞的清脆声响。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林霁的白大褂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戴着护目镜，神情专注而认真，手指稳定地操作着精密的仪器。
　　沈夜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那种眼神不再是轻松的、调侃的，而是变得深沉而灼热，像是有火焰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林霁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沈总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我的工作就是盯着项目进度。”沈夜一本正经地说，“而你就是这个项目最重要的部分。”
　　林霁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移液枪，转过身来：“沈夜，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一直很正经。”沈夜摊了摊手，“我在很认真地追求你。”
　　“这里是实验室。”
　　“我知道。”沈夜走近了一步，“所以我很克制了。”
　　林霁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还没来得及细想，沈夜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指了指他身后的仪器：“这个数据曲线是不是有问题？”
　　林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屏幕，果然发现有一条数据曲线出现了异常的波动。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开始认真分析数据。
　　沈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类似的戏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沈夜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出现在实验室里——送文件、了解进度、视察环境、甚至只是“顺路路过”。每次来他都不会待太久，也不会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但就是能让林霁的心跳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漏跳一拍。
　　林霁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慢性自杀。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对沈夜的靠近越来越敏感。
　　有一次，沈夜站在他身后看他操作仪器，两人的距离不过二十厘米。林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透过空气传递过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焚香气息。他的腺体在抑制贴下开始微微发热，手指也变得有些不稳。
　　“你紧张什么？”沈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没紧张。”林霁嘴硬。
　　“那你手里的移液枪在抖。”
　　林霁低头一看，果然，枪头在轻微地颤动。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继续操作。
　　沈夜没有再说话，但林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实质性的触摸，让他的后颈一阵阵发麻。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霁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后颈上那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咬痕，发了很久的呆。
　　五年了。
　　那个咬痕早就该消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沈夜靠近的时候，那个位置就会隐隐发热，像是某种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了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皮肤，指尖传来一阵酥麻。
　　林霁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实验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进展。
　　那天林霁像往常一样在实验室里分析样本数据，忽然发现了一个异常的现象——当他把自己的信息素样本和一组特定的诱导剂结合时，细胞的活性呈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增长曲线。
　　他反复验证了三遍，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个发现让林霁激动不已。如果他的推测成立，这意味着他可以开发出一种全新的信息素调节方案，不仅能有效控制发情期，还能从根本上改善Omega的体质状况。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这个猜想，而验证的关键在于——他需要一个Alpha的信息素样本进行对照实验。
　　林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夜。
　　但他又有些犹豫。提取信息素样本需要从腺体中采集，这是一个相当亲密的过程，通常只在伴侣或者医疗场景中进行。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研究人员，沈夜是志愿者，但……
　　林霁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这是科学研究，不要掺杂个人感情。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夜的号码。
　　“喂？”沈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意外，“你主动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贫嘴。”林霁开门见山，“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需要一份你的信息素样本做实验。”林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而客观，“提取过程需要从腺体采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我愿意。”
　　林霁的话被打断了。沈夜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什么时候？在哪里？现在就可以。”
　　林霁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回答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明天下午吧，来我的实验室。”
　　“好。”沈夜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林博士，这是我的荣幸。”
　　挂了电话，林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科学实验，仅此而已。
　　第二天下午，沈夜准时出现在了实验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看起来比平时穿西装时年轻了好几岁，恍惚间又有了几分高中时代那个少年的影子。
　　林霁已经在实验台前准备好了所有器材。他看到沈夜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沈夜乖乖坐下，态度配合得让林霁有些意外。
　　“把衣领往下拉一点，露出腺体。”林霁戴上医用手套，拿起消毒棉片，“采集过程可能会有轻微的刺痛感，忍一下。”
　　“好。”
　　沈夜配合地低下头，把后颈露了出来。他的腺体比普通Alpha略大一些，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
　　林霁用消毒棉片擦拭那片皮肤，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沈夜的脖颈。沈夜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林霁拿起专用的采集针，小心翼翼地刺入腺体。
　　沈夜闷哼了一声。
　　“疼吗？”林霁下意识地问。
　　“不疼。”沈夜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痒。”
　　林霁没多想，专注地抽取信息素样本。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在提取信息素的过程中，Alpha的腺体会受到强烈的刺激，从而不由自主地释放出大量的信息素。
　　冷杉焚香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沈夜身上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实验室。
　　林霁的手猛地一抖。
　　那股气息太过浓烈，太过具有侵略性，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密密实实地笼罩其中。他的腺体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在抑制贴下发烫、跳动，分泌出更多的信息素与之呼应。
　　雨后青竹的清香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飘散出来，与冷杉焚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纠缠、交融。
　　实验室里，两个人的信息素浓度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林霁。”沈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霁咬着牙说，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心跳加速，呼吸变浅，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潮红。这是Omega在接触到高浓度Alpha信息素时的正常生理反应，但问题是，他从来没有对其他Alpha有过如此强烈的反应。
　　只有沈夜。
　　只有这个人，能让他的身体在瞬间失去控制。
　　“快点抽。”沈夜催促道，他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
　　他没有说完，但林霁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Alpha在一个发情期Omega面前，最大的挑战就是控制住自己不做出越界的行为。
　　林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快速完成了样本采集。针头拔出的那一刻，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林霁准备后退拉开距离的时候，沈夜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林霁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暗红色的风暴。他的目光落在林霁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他的后颈上——那里的抑制贴已经被信息素浸透，边缘微微翘起。
　　“你的抑制贴失效了。”沈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帮你换一张。”
　　“不用——”林霁想要拒绝，但沈夜已经站了起来，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抑制贴。
　　他走到林霁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夜伸出手，轻轻揭开了那张已经失效的抑制贴。
　　林霁的腺体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
　　沈夜的目光落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在那个本该光滑的腺体表面，有一个淡淡的、几乎已经完全消失的痕迹——那是他五年前留下的咬痕。
　　“它还在这里。”沈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我的标记，还没有完全消失。”
　　林霁的身体僵硬了。
　　是的，那个咬痕一直没有完全消失。虽然临时标记的效果早就过去了，但那道浅浅的疤痕却留了下来，像是某种顽固的证据，证明着他们曾经拥有过彼此。
　　“这说明什么？”沈夜的手指轻轻抚上那道疤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说明你的身体还记得我。”
　　林霁的呼吸乱了。
　　“沈夜，你别——”
　　“别什么？”沈夜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腺体，“别说实话吗？”
　　他的呼吸喷洒在林霁后颈最敏感的部位，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林霁的双腿有些发软，不得不扶住实验台才能站稳。
　　“你看。”沈夜的声音低沉而蛊惑，“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诚实多了。你的大脑说不要靠近我，但你的腺体在欢迎我。”
　　林霁咬着嘴唇，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他的身体确实在渴望沈夜的靠近。那种渴望不是理性的，是本能的，是刻在基因里的。
　　“放开我。”林霁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夜没有放开，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就那样站在林霁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那张新的抑制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腺体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抑制贴传递过来，让林霁的腺体又是一阵酥麻。
　　贴好之后，沈夜没有立刻松手。他的手指停留在林霁的后颈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片被抑制贴覆盖的皮肤。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那天在器材室里标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都放不下你了。”
　　林霁闭上了眼睛。
　　“你的信息素，你的味道，你的体温——全都刻在我骨头里了。”沈夜继续说，“这五年，我试过用工作麻痹自己，试过不去想你。但没用。每天晚上闭上眼，全是你。”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林霁的后颈上。
　　林霁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眼泪。
　　沈夜的眼泪。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谈判桌上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在他身后，落下了一滴眼泪。
　　林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到沈夜的眼眶泛红，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五年积累下来的思念和痛苦。
　　“沈夜……”
　　“对不起。”沈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好了要好好追求你的，结果又把你弄哭了。”
　　林霁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也已经湿了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能是因为沈夜的那滴眼泪，可能是因为那五年的委屈，也可能是因为——他终于确信了，这个男人是真的爱他。
　　“你这个笨蛋。”林霁带着哭腔说。
　　“嗯，我是笨蛋。”沈夜把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笨到花了五年时间才回到你身边。”
　　林霁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他把脸埋在沈夜的肩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冷杉焚香气息，忽然觉得这五年的等待，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实验室里，仪器的嗡鸣声还在继续。
　　而那两份刚刚采集好的信息素样本，在显微镜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相互吸引、相互融合——
　　就像是它们的主人一样。
　　命中注定，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