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天的我们》苒慕祎

2、都怪你 蝉鸣不止，

　　蝉鸣不止，喜欢长存。

　　纪星程听到这声音，立马坐直，假装认真听课。还随着老师问的问题一一回答，语文老师也没多说，就又站在后面。
　　祁芸微微扭头看向身旁的纪星程，这人真的是够可以的。
　　收回视线，祁芸重新望向不断播放打斗画面的大屏幕，荧幕上刀光剑影来来去去，台词翻来覆去也就那些套路，看多了只觉得乏味至极。她轻轻垂下肩膀，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周遭只剩下影片外放的声响与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身旁纪星程安分下来，半点动静都没有，方才偶尔细微的挪动消失不见，半边座位都透着沉闷的安静。

　　莫名的冷清萦绕在身边，祁芸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疑惑，方才这人还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怎么一下子就安静过头了？

　　这份疑惑才刚刚冒出头，一道低沉清晰，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质感的男声，贴着她耳边低低响了起来，音量压得极低，刚好不会被后方的老师听见，却足够精准落入祁芸耳中：“你不觉得这片子无聊透顶吗？翻来覆去打来打去，多无聊呀。”

　　这话来得毫无铺垫，没头没尾，突兀地打破了两人之间沉寂的氛围。

　　祁芸没什么聊天的兴致，昨晚她同样熬了大半宿，看了一夜的小说，现在浑身疲乏，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耗费力气，只敷衍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淡淡的单音节：“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再没有多余半句言语。

　　纪星程侧着半边身子，本来还等着祁芸顺着话题往下聊几句，打发掉这难熬的观影课时间，左等右等，耳边再也没传来半点动静，不由得愣了愣。他悄悄斜着眼睛，借着投影折射过来忽明忽暗的光影打量身边的女孩。祁芸表面端正坐着，目光落在前方荧幕之上，看着像是认真观看影片，可眼神空洞涣散，瞳孔没有半点聚焦，明摆着早就放空思绪发起了呆，压根没把水浒故事放在心上。

　　明明人就在身边，却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半点闲聊的意愿都没有。纪星程忍不住小声打趣，用气音嘀咕了一句：“这么高冷？多说两个字都嫌麻烦？”

　　发呆的思绪骤然被身旁的话语拽回现实，祁芸缓缓转过头，望向身侧身形高大的少年。纪星程个子高出同龄人一大截，坐着的时候肩膀宽阔利落，黑色短袖勾勒出紧实利落的手臂线条，侧脸被屏幕光影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眉眼带着几分散漫不羁的少年气。祁芸静静沉默了短短两秒，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依旧是冷淡的模样，慢悠悠再度吐出一个字：“嗯。”

　　接连两次只有一个嗯字回应，纪星程顿时无奈失笑，压低声音调侃：“6，名副其实的高冷女神。”
　　祁芸懒得再接他的玩笑话，彻底无视掉身边聒噪的男生，视线慢慢扫过教室里其余同学的脸庞，细细打量起周遭所有人的神情。前排不少男生看得热血沸腾，时不时小声跟着影片里的情节小声议论几句；一部分女生没什么兴趣，趁着老师盯着后排的空档，偷偷在课本底下翻看漫画、写着小纸条；还有几个埋头偷偷赶其他科目的作业，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除去零星细碎的小声交谈，整间教室大体还算安静，只有投影仪运转的细微嗡鸣和影片音效来回回荡。

　　这般光景，依旧摆脱不了无聊二字。祁芸收回目光，重新放空大脑，任由思绪四处飘荡，熬着这一节漫长难熬的语文课。纪星芸见她彻底不愿搭理自己，也没再自讨没趣，老老实实装作听课，心里却默默盼着下课铃声早点响起。

　　漫长的四十分钟终于熬到尽头，下课铃如同救赎一般，清脆响亮地响彻整栋教学楼，瞬间击碎了教室里压抑的安静。下一秒，原本克制压抑的教室彻底炸开了锅，喧闹声扑面而来。男生们扎堆凑在一起，讨论着刚刚播放的水浒打斗片段，打闹追逐、互相推搡说笑；女生三两成群，围着桌子分享零食、聊着最新的八卦趣事，桌椅挪动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喊声此起彼伏，热闹得翻天覆地。

　　巨大的嘈杂声扑面而来，祁芸半点不受影响，浑身积攒的困意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身子顺势往前一倒，整个人直接趴在冰凉的木质课桌上，胳膊垫着脸颊，脑袋埋进臂弯里，几乎是沾着桌面瞬间进入浅眠状态。
　　大概所有中学生的日常都是如此，夜晚被迫熬夜透支精力，白天课堂上昏昏欲睡，课桌便成了临时床铺，学校既是怀揣梦想起航的地方，也是无数瞌睡虫美梦启程的地方。周遭再吵闹的喧哗，都隔绝在了她的睡梦之外，昨晚通宵整理错题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此刻睡得安稳又踏实。
　　直到旁边有的人撞了祁芸一下，桌上的人只是皱着眉头，但没有起来的意思。
　　这一下的触碰比刚才明显许多，彻底打破了祁芸安稳的睡眠。

　　本就严重缺觉、情绪极度不耐烦的祁芸，瞬间被这接连的打扰磨尽了所有耐心，心底积压的困意和烦躁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烦闷席卷全身。

　　她猛地抬起头，动作带着刚睡醒的滞涩和极致的烦躁，乌黑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水雾，却裹挟着刺骨的凉意和凌厉的戾气。

　　长久熬夜带来的疲惫让她脑袋昏沉胀痛，被人无端吵醒的烦躁更是让她心情差到了极点。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干净利落的黑色校服衣摆，版型规整，是纪星程常穿的校服样式。

　　视线顺着衣摆缓缓向上挪动，掠过挺拔修长的腰身、线条利落的脖颈，最终落在少年的脸上。
　　但这并不代表，她被人无端打扰好梦后，会选择忍气吞声、默不作声。

　　极致的困倦被强行打断，积压的烦躁瞬间冲破底线，她没任何耐心维持平和的语气，抬眼看向纪星程，语气又冷又冲，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是不是脑子有泡？”
　　纪星程被骂懵了，他应该也是没想到祁芸会这个态度，很显然，她现在很烦了。
　　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此刻的祁芸，是真的很烦，心情差到了极点，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前排正在小声聊天的叶溪颖和张子昕听到动静，立刻回头看了过来，眼底带着满满的八卦和打趣。

　　叶溪颖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纪星程，打趣意味十足，笑道：“哟，祁芸炸毛了，纪星程今天撞枪口上了啊。”
　　后排的周博野和徐明浩更是直接支起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排的两人，一副坐等看戏的模样。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带着戏谑和看热闹的意味。
　　纪星程连忙笑着说：“你有没有拿我的物理作业。”
　　祁芸听着他的话，昏沉的脑袋缓缓运转，她垂眸沉默思考了两秒，只觉得满心无语，烦躁感丝毫未减。
　　祁芸看向纪星程，彻底是无语了：“我物理都没写，你觉得会在我这吗？”
　　纪星程疑惑“那去哪了，怎么没掉了。”
　　可方才被强行打断的睡意，早就彻底消散殆尽了。

　　无论她怎么闭眼、怎么放空思绪，那种沉沉的困意都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憋屈。

　　密闭的教室依旧喧闹，耳边是同学细碎的交谈声、翻书声，各种杂音交织在一起，不断钻进耳朵里，扰得人心神不宁。

　　祁芸闭着眼睛，脸颊贴着微凉的衣袖，无声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里默默吐槽，真是人善被狗欺。

　　她安安静静睡觉，不吵不闹，安分守己，偏偏有人非要没事找事，打扰她仅有的休息时间。
　　祁芸突然想到了，好像在哪见过纪星程的作业，祁芸抬头看向纪星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语气听不出情绪：“想知道在哪吗？”
　　旁边围观的几人也瞬间来了精神。
　　纪星程停下翻找的动作，也看向祁芸，询问：“在哪？”
　　人在想要捉弄别人、做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坏事的时候，是真的忍不住想笑。

　　她唇角一点点勾起一抹浅浅的、狡黠的弧度，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的戏谑。
　　“在……”
　　祁芸故意拉长了语调，微微停顿下来，故作一副认真思考、犹豫不决的模样，吊足了他的胃口。
　　几秒后，祁芸才慢悠悠地抬眼，目光直直对上少年澄澈的眼眸，语气慵懒又欠揍，清晰无比地说道：“叫爸爸就告诉你。”
　　纪星程整个人微微愣住，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短暂的呆滞过后，少年愣怔的眉眼瞬间舒展，眼底燃起笑意，温柔又戏谑的笑意蔓延至眼底，他微微俯身，凑近女孩的耳畔，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满满的笑意和纵容，不紧不慢地开口：“女儿乖！”

　　瞬间，祁芸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纪星程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不仅不窘迫，还反手占了她一个大便宜！

　　原本想好的恶作剧，瞬间被对方反将一军。
　　不行！绝对不能吃亏！

　　她立刻收敛脸上所有的笑意，冷下眉眼，摆出一副毫不在意、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赌气的意味：“不叫就算了。”

　　“那你的作业别想要了。”

　　“等着下课领一张惩罚试卷，老老实实地写完上交吧。”

　　她清清楚楚记得班里的铁律，不交作业、丢失作业，不听任何解释，一律试卷伺候，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说完这句话，祁芸不再看身旁脸色无奈的纪星程，也无视周围那几个看热闹的人憋笑的目光，干脆利落地再次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胳膊里，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响。

　　太爽了！

　　终于解气了！

　　刚刚被无端吵醒的烦躁、被反占便宜的憋屈，此刻一扫而空，心底满满都是报复成功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