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天的我们》苒慕祎

3、见色忘友 橙子酸甜清

　　有些温柔是裹着甜香递过来的，像秋季的风，轻抚着剧中人的心。

　　直到上课铃打响，祁芸才缓缓从桌子上起来，盯着前来上课的老师，看了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丝的烦躁气息，伸手从抽屉里拿出课本。
　　看着老师在讲台上手舞足蹈的讲课，知识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一节课啥也没听到。
　　隔天中午。
　　煎熬的上午课程总算全数结束，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说笑打闹声、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此起彼伏。纪星程是走读的通学生，中午不用留在学校食堂就餐，起身的时候，下意识侧过头，望向旁边依旧瘫在课桌上、一动不动的祁芸。
　　祁芸中午吃完饭，似乎又满血复活一样，和周蓉聊天，直到午休铃打响，祁芸才转过身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认命一般从抽屉里抽出数学作业本。数学老师素来严格，午休时间布置的练习题是硬性任务，下午课前必须全部完成上交，半点糊弄不得。
　　洁白的作业本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一道道应用题、几何证明题，弯弯绕绕的公式看得祁芸头皮一阵发麻。她无奈地左手撑住沉甸甸的脑袋，右手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指尖下意识来回转着笔杆，眼珠来回扫过一页题目，越看越绝望，心里忍不住哀嚎一声，感觉自己大半条命都要交代在数学题里。
　　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图形像是缠在一起的乱麻，理不清、算不出，越琢磨心里越烦躁。祁芸索性整个人重新趴回桌面上，上半身贴紧微凉的木质桌板，视线依旧牢牢落在那一页令人头疼的数学作业上，指尖的笔依旧在指间飞速旋转，一圈又一圈，打发着无可奈何的无聊时光。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作业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道道数学题仿佛张牙舞爪的小怪兽，死死拦住她午休仅剩的一点快乐。
　　就在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时，教室后方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吱呀——”一声拉长的摩擦声响，打破了整片安静，突兀又清晰。
　　一道身形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迈步走了进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后，勾勒出利落修长的身形轮廓。男生一只手随意插在深色校服裤子口袋里，步履从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瓶冰镇的东鹏特饮，瓶身外壁凝结着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他顺着过道一路往前走，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抬手轻轻拍了拍坐在里面的同桌孙铭凯，简单一个动作，示意对方起身让位。
　　孙铭凯站起来给他让位置进去，纪星程侧身钻进座位，弯腰把手里那瓶冰饮料随手放在课桌底下的地面上，避免阳光直晒升温，随后空着的那只手重新伸进口袋，摸索两下，掏出两个圆滚滚、表皮鲜亮饱满的橙子，橙黄的果皮看着新鲜诱人，带着淡淡的果香。
　　一旁趴着的祁芸全程都没有抬头动弹半分，目光依旧黏在眼前解不出的数学题目上，满心满眼都是对数学的抗拒，心底默默腹诽：天底下到底谁会真心喜欢枯燥又烧脑的数学？反正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这门学科了。
　　“喂，儿子，要不要？”
　　一道不算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疏远感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纪星程拿着其中一个橙子，递到了祁芸的课桌侧边。
　　一旁刚坐稳的孙铭凯一眼就瞧见了这一幕，看着纪星程亲手把香甜的橙子递给祁芸，半点都没想着自己，立马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凑过去故意撒娇闹腾：“好哇纪星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典型的见色忘友！有橙子想着祁芸，半点都想不到我是吧？”
　　纪星程半点不吃他这一套，胳膊微微一侧，干脆利落地一肘子轻轻把凑上来的孙铭凯给怼开，力道拿捏得刚好，不会弄疼对方，仅仅是隔开他闹腾的身子，眉眼都没分给好友半分，淡淡抛下一句怼人的话：“你配吗？”
　　说完，他再度转头，目光重新落回身前趴着的祁芸身上，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祁芸看了眼他手中的橙子，瞬间感觉又活起来了，伸手接过橙子“要，干嘛不要，真是不要白不要。”
　　纪星程看着祁芸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嘴角不自觉勾起，祁芸看向他，满脸疑惑：“你……笑啥？”
　　“没什么。”纪星程赶忙装作没事的样子，然后又开口问：“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吧
　　祁芸看着手中的橙子，怀疑橙子是不是有毒，这人绝对没那么好心的。
　　但仔细检查了下，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呀，祁芸看向纪星程，翘着凳子，满脸疑惑，盯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儿子怎么和你爹说话的。”
　　纪星程看向祁芸，又笑起来：“噗，你现在才发现。”
　　“没注意，嘿嘿。”祁芸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橙子，试图找哪个地方好剥，最终选在橙子的“屁股”剥开。。
　　“咔”的一声轻响，指甲没能顺利撬开厚实的橙皮，指尖反倒被硌得微微发疼，橙子表皮仅仅陷下去小小的一块，纹丝不动。祁芸盯着顽固的橙子，盯着橙子发呆。
　　身旁的纪星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她对着橙子较劲的笨拙模样，主动朝着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了勾，语气自然又随意：“给我吧，我帮你剥。”
　　祁芸嘴上客套推脱，行动却半点迟疑都没有，一秒钟就把橙子乖乖放进了纪星程的掌心，假意腼腆地念叨：“哎呀，这多不好意思麻烦你呀。”
　　教室里是午休特有的松弛嘈杂，风扇缓缓转动，吹得书页轻轻翻卷，周遭同学细碎的闲谈、伏案小憩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可
　　祁芸的注意力，却在纪星程抬手的那一刻，彻底被牢牢吸走。

　　纪星程没说话，垂着狭长的眼睫，目光专注落在掌心圆润金黄的橙子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微微屈起，精准用拇指指甲抵住橙子顶端凹陷的蒂窝，微微向内一掐。一声轻微又清晰的“呲”声悄然响起，紧实坚韧的橙皮应声裂开一道弯弯曲曲的细腻口子。

　　刹那间，封存已久的果香骤然挣脱果皮，清冽、清甜、浓郁的橙香缓缓漫溢开来，丝丝缕缕缠绕在咫尺的课桌间距里，温柔地笼罩住我和他两个人的小天地，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闹，安静又私密。

　　祁芸的目光不由自主黏在他的手上，完完全全移不开视线。

　　祁芸静看着他做事，也光明正大、从容坦然。阳光透过窗边的枝叶斜斜洒落，温柔铺在他的手背，将他清晰利落的指节勾勒得愈发通透，白皙的肌肤下，浅浅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一举一动都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纪星程修长的指尖耐心顺着裂开的缝隙缓缓向两边拨开果皮，薄韧的橙皮被一点点温柔掀起，不慌不忙，力道控制得极好。细碎晶莹的橙油顺着开裂的果皮渗出，浅浅沾在他温热的指腹上，晕开淡淡的浅黄，愈发衬得他的手干净好看。

　　一旁的孙铭凯眼巴巴看着好友耐心给祁芸剥橙子，又是吃醋又是打趣，压低声音在后面小声嘟囔：“重色轻友实锤咯，回家路上买的两个橙子，自己都舍不得吃，专程带回来送给人家，还给亲手剥皮，我可从来没有这待遇。”
　　纪星凯耳朵捕捉到好友的碎碎念，头也没抬，手里剥橙子的动作没停，只腾出一只手往后比划了一下，吓得孙铭凯立马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说话，偷偷憋着笑转头自顾自写起了作业。
　　“哎，你不哄一下你同桌的吗？”祁芸看了眼孙铭凯，又看向纪星程。
　　“哄个屁。”
　　孙铭凯听到这句话急了，看向纪星程：“见色忘友。”
　　纪星程的动作不急不躁，完全没有少年人常见的粗暴撕扯。他耐心地顺着果肉圆润的弧度慢慢旋转橙子，一点点、一寸寸细致剥离厚实的外皮，每一片果皮都掀得平整完整，绝不急躁蛮力拉扯。几片金黄卷曲的橙皮依次轻轻落在干净的桌角，堆叠出温柔的形状，随着他的动作，空气里清甜的果香愈发浓郁清晰，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外层厚重的果皮被完整剥落的瞬间，一颗圆润饱满、水润剔透的果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表层密密缠绕着细碎雪白的橘络，柔软又干净。

　　纪星程依旧垂着眼，眼帘轻敛，眼神专注又认真，所有的注意力都尽数落在掌心的橙子上，仿佛这是一件需要用心对待的小事。修长的指尖轻轻捻动，细致地、一点点摘掉果肉表层纠缠依附的白丝，从顶端到边缘，从显眼处到细微缝隙，耐心清理掉所有干涩发苦的纤维，不肯留下半分会影响口感的杂质。

　　阳光静静流淌，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与手背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周遭所有的说笑声、打闹声、风扇转动的声响，都像隔了一层朦胧的薄雾，变得遥远模糊。这一刻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指尖细微的摩挲声，和我轻轻放缓的心跳声。
　　等到所有干涩的橘络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通透水润的果肉彻底展露全貌，饱满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溢出清甜汁水。他才抬手，指腹精准抵着果肉天然的纹路，力道轻柔地将紧实的橙果轻轻掰开。

　　清脆的开裂声在安静的桌边响起，完整的果肉被分成一瓣瓣月牙般饱满圆润的橙瓣，薄薄的果膜通透清亮，内里充盈饱满的果肉纹理清晰可见，藏着满满的清甜汁水，诱人又鲜活。
　　做完所有细碎的动作，纪星程才终于微微偏过头。
　　他的指尖之上，还浅浅残留着新鲜橙子的清甜香气，淡淡的果香混着他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温柔交织在一起。桌角散落的橙皮金黄卷曲，安安静静摊在桌面，衬得此刻的氛围愈发温柔缱绻。

　　祁芸下意识抬手，伸手去接掌心的橙肉。

　　就在祁芸的指尖轻轻触碰他指腹的瞬间，温热的皮肤骤然相贴，短暂又清晰的触感一闪而过。

　　极其轻微的一瞬，慢得像被无限拉长。
　　两人默契的什么都没说，祁芸轻声道谢。
　　接过来后，没有立刻吃，而是剥下几瓣递给张子昕和周蓉。
　　三个女生吃完橙子，说了几句话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祁芸脸朝桌面，但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把脸露出来，面朝纪星程。
　　此时纪星程在抠手指，祁芸盯着纪星程抠手指，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节课才起。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所以不会有人叫醒祁芸，祁芸旁边的张子昕也在睡觉。
　　直到第二节课上课，祁芸被纪星程叫了起来，满脸懵逼，盯着前面发呆，看了十几分钟，试图给脑子开机，但始终开不了机。
　　终于熬完到放学，落日与晚风作伴，其实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