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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婚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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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第二年秋天,陆屿白的课变多了。小学里缺人手,他从教一个班变成了教两个班,每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嗓子有一点哑,进门第一件事是先倒一杯水喝。沈听雨看着他把一杯水喝完的样子没有说话,但第二天她出门之前往他包里塞了一盒润喉糖,没说是她放的。他上课的时候从包里翻出来,看了一眼,放进抽屉里了,下课的时候拆了一颗含着。含完了一颗又拆了一颗。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润喉糖的盒子少了一半,沈听雨看见了,没有说。她只是把饭端上桌的时候多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汤是白萝卜炖的,放了几颗红枣,熬了一整个下午。
"你嗓子明天应该能好一点。"她说。
"嗯。"他低头喝汤,汤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把睫毛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明天要是还哑,我去帮你上一节课。"
"你帮我上语文?"
"我帮你上语文。又不是没念过书。"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对面低头扒饭,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又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喝汤了。
后来隔了一段时间,她果然去帮他代了一节课。她去的那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一群小学生,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春"。那些小孩抬头看着她,她低头看了一眼教案,然后在"春"字底下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底下站着两个小人。她说"这个字可以这样记",小孩们觉得有趣,在底下跟着画。
陆屿白站在教室后门听着,没有进去。他靠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她正弯着腰在帮助一个够不着黑板的小孩把"春"字的第三横补上。她的动作很轻,握着小女孩的手腕慢慢地走了一笔。
下课之后沈听雨从教室里走出来,看见他靠在门框上,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在这儿"。"听你讲课。"他站直了,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瓶水递给她。她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讲得怎么样。"
"比我好。"
"那你下节课也让我上。"
"你不上班吗。"
"我跟张婶说了,下午没事。"
他看着她。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一点乱,她伸手拨了一下。他没有说"那你去吧",也没有说"不用了"。他只是站在她旁边,跟她并排靠着走廊的墙,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小段距离挨着。
那天下午沈听雨真的又替他上了一节课。她回去之后跟张婶说"明天下午我也不在",张婶从蒸笼后面探出头来看她,嘴角弯着说"去吧去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陆屿白开始在下班回来的时候顺路带一束菜回来。有时候是一把菠菜,有时候是几根黄瓜,有时候是一小袋冬枣,洗干净了放在厨房台面上。沈听雨做饭的时候看见台面上多出来的东西,问"你买的",他说"路过的摊子上带的"。她没有追问,把菠菜洗了炒了端上桌。他吃的时候多夹了两筷子,她说"好吃吗",他说"你炒的"。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他们在院子里架了一个晾衣绳。沈听雨洗好的床单和被套挂上去的时候风把它们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面面白色的帆。陆屿白有时候站在院子里收衣服,他收衣服的动作很慢,把每一件抖平了叠好才拿进屋。有一回沈听雨从厨房窗户看见他正在收一件她的白色衬衫,他把衬衫拿在手里抖了两下,然后低头看了两秒。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没有叫他,看了一会儿继续低头切菜了。
冬天来的时候家里多了一只猫。是张婶面馆门口那只橘猫生的崽,张婶留了一只给沈听雨。橘色的,小小一团,被装在一个纸盒子里抱过来的时候团在角落缩着不敢动。沈听雨蹲下来看它,它从纸盒边缘探出半只眼睛看她,然后又缩回去了。陆屿白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地上多了一个纸盒子,蹲下来打开盖子,橘猫崽在盒子里冲他叫了一声。他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顶,它拱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给它取个名字。"沈听雨站在厨房门口说。
他想了想。"叫橘子。"
"就叫橘子。"
橘子长得很快。一个月之后它已经敢从纸盒里跳出来了,开始在屋子里到处跑。它最爱蹲的地方是窗台上那盆薄荷的旁边,跟以前石子蹲的位置一样。它有时候会伸出爪子碰一下薄荷叶子,被气味冲了之后缩回来打一个喷嚏,然后又不长记性地再去碰。陆屿白看见它打喷嚏的时候会笑一下,那个笑很短但是真的笑了。
冬天里沈听雨感冒了一回,不严重但咳嗽了好几天。陆屿白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冲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杯子底下压一张字条。第一天的字条上写着"明天蜂蜜用完了,我去买"。第二天的字条上写着"买了新蜂蜜,比上次的甜"。第三天的字条上写着"今天咳了几次,三次,比昨天少一次"。沈听雨把三张字条收进了抽屉里,跟高中那些纸飞机放在一起。
她的感冒好了之后有一天早上醒过来,发现橘子趴在她枕头旁边睡着,橘色的毛团成一团,尾巴搭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动,由它搭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橘子的毛上,把它的背照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侧过头看了看旁边——陆屿白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线,鼻梁的弧度清清楚楚的。她看着他看的方向——窗外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淡灰色的天空里画着线,枝头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芽苞,鼓着,像是快要顶出来了。
"陆屿白。"她躺着叫他。
"嗯。"他没有转过来。
"春天要来了。"
"快了。"
"春天来了之后蔷薇又开了。"
"嗯。又开了。"
橘子醒了,伸了一个懒腰,从她手背上爬过去踩过她的肩膀跳到了陆屿白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橘色毛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橘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他听着那个声音,伸手把窗帘又拉开了一些,让更多的阳光透进来。
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沈听雨从被子里伸出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子。她的手指尖凉凉的,被薄荷叶子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被面上,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她把手翻过来让手心里也晒到太阳,像一只接住了光的碗。
橘子从陆屿白膝盖上跳下来,跑到了窗台上。它在薄荷盆旁边蹲下来,尾巴搭在窗框边缘轻轻地晃着。窗外的天灰白色的,几朵云慢悠悠地移着。它在等着春天真正到来的那一天,等着那棵槐树重新长出叶子,等着院墙上的蔷薇再开一遍。它不知道那要多久,但它不着急。它蹲在那里,尾巴还在晃着。
阳光又亮了一些,把窗台上薄荷的影子拉得斜斜的投在白色的墙面上。沈听雨坐起来了,脚踩到地上的拖鞋,啪嗒一声清脆。陆屿白也从床沿上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厨房走,脚步声在早晨安静的房间里被阳光衬得格外清晰。灶台上烧着水,白汽升起来在窗户上蒙了一层薄雾。她在雾气的这头,他也在雾气的这头,两个人在同样的温度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一个拿杯子,一个倒水,一个接过来的时候两个手指碰到了一起,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芽苞还在枝头鼓着。春天快要来了,不着急。他们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