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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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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结婚那天
沈听雨和陆屿白结婚那天是四月十五号。
日子是陆屿白定的。他说"四月十五号是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日子",沈听雨说"那天你在哭",他说"那天你蹲在我旁边",她说"那也不代表什么",他说"代表我那天认识你了,后来的每一天都从那一天开始"。沈听雨看着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个浅酒窝又出现了,她把目光移开说"那就四月十五号吧"。
婚礼办在镇上。张婶借出了面馆的院子,摆了几张圆桌,请了沈听雨的母亲、陆屿白的母亲、赵老师、老周、刘嫂,还有几个还在联系的高中同学。人不多,刚好坐满四桌。张婶自己掌勺,灶台上的热气从早到晚没有断过,香味一直飘到巷子口。
沈听雨那天穿了一件白裙子。裙摆到膝盖,简简单单的,没有复杂的蕾丝和装饰。她把头发扎起来了,后颈那颗痣露在外面。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然后转身走出了门。院子里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陆屿白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又挽到了小臂以上。他看见她走出来的时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好看。"他说。
"你也是。"
沈听雨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伸出手把他衬衫领口翻起来的一角按平了。她的手指在他领口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他把她垂在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以前在天台上帮她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样。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院子的中央,四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暖融融的。
赵老师当了证婚人。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茶,清了清嗓子说了一段话,大意是"我看着这两个孩子从高中到现在,从不懂事到懂事,从一个春天到另一个春天。今天他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我替他们高兴"。他说完了把茶喝了,坐下来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用袖子挡了一下。
沈听雨的母亲坐在第一桌的靠边位置。她从早上开始就没什么话,只是看着沈听雨换衣服、整理头发、走出房间。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沈听雨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红绳手环戴在沈听雨手腕上。红绳已经褪了一些颜色,但系得整整齐齐的。
"你外婆留给我的。"她母亲说,"我现在留给你。"
沈听雨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绳结打得很紧,收尾处留了一个整齐的绳头。她抬起头看母亲的时候母亲已经把脸转过去了,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继续喝茶了。她看着母亲的背影,手腕上那根旧红绳贴着皮肤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陆屿白的母亲坐在另一桌,她一直看着陆屿白,目光跟随着他每一动作。他没有察觉到,但沈听雨看见了。她没有说破,只是走过去把陆屿白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攥着,陆屿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但她的嘴角是弯的。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他母亲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笑的样子,他也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回来了。
酒席吃到一半的时候张婶从灶房里端出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糯米糕,白花花的,上面撒了干桂花。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说"这是我老家那边的习俗,新人吃一块,往后日子甜甜蜜蜜的"。沈听雨夹了一块,掰了一半递到陆屿白嘴边,他低头吃了。她把他咬过的那半块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干桂花的甜和糯米的软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了。
"甜。"她说。
"甜。"他说。
那天下午阳光一直很好。四月中旬的光温温软软的,把院子里每一张桌布都照得发亮。吃完饭之后沈听雨和陆屿白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槐树还没到开花的时候,但叶子已经长密了,在头顶撑开了一片绿荫。沈听雨靠着树干坐着,他靠着她的肩膀坐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碎碎的光斑。
"陆屿白。"她闭着眼叫他。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那天吗。"
"记得。"
"我那天穿了什么衣服。"
"校服。蓝白色的,袖口有一道墨渍。"
"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蹲在我旁边的时候袖口刚好在我眼前,我看了一节课。"
沈听雨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还靠着她的肩膀没有动,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她伸手把他的手拿起来翻过来看掌心,他的掌纹跟高中时候一样,三条主线清清楚楚的,交叉的地方比以前深了一些。她的手指沿着其中一条纹路慢慢滑过去,他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陆屿白。"
"嗯。"
"我们是夫妻了。"
"嗯。"
"你开不开心。"
"开心。"
"你回答得太短了。"
"我开心。特别开心。从你蹲在我旁边那天开始我就想了这一天想了很久。我以为我不会等到,但等到了。"
沈听雨低下头。她把他的手贴在脸颊旁边,他的掌心贴着她颧骨上的皮肤,温温的,纹路在她皮肤上留下了轻微的触感。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那天你问我能不能再待一会儿,我说好。现在我也说好。以后你问我什么都好。"
他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眼角。蹭到了什么,他没有说。
那天晚上宾客都散了之后沈听雨和陆屿白回到了他们在镇上租的小房子。房子不大,朝南,窗户外面有一棵槐树。他们并排坐在床沿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沈听雨靠在陆屿白的肩膀上,把他右手腕上那根旧红绳解下来又重新系了一遍,系得紧了一些。
"这根绳子你戴了多少年了。"她问。
"高一那年你系上去的。中间换过几根,但一直没断过。"
"以后你也戴着。"
"戴着。不摘。"
她把自己的手腕靠过去,两根红绳并排搁在一起,一条旧一条新,在月光底下泛着相似的暗红色。她看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握住了放在自己膝盖上。
"陆屿白。"
"嗯。"
"明天我们上天台。"
"好。"
"以后每年四月十五号都上天台。"
"每年都上。"
"到你走不动了为止。"
"到我走不动了为止。"
沈听雨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两根红绳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床单上。远处镇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漫进窗户来跟月光混在一起,在房间里铺了一层温温的暖色。外面有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的声响从窗缝里钻进来,细细的像在翻一本很薄的书。
她闭着眼听着那个声音,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了。他感觉到她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均匀地落下来,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背上,微微地蜷着。他没有动,由她靠着,看着窗外那棵槐树的剪影被月光和路灯的光勾了一道模糊的亮边。她睡了一会儿,醒了,睁开眼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轻轻地落在他耳边。
"陆屿白。"
"嗯。"
"四月十五号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遇见你那天是,今天也是。"
他伸手把她碎发别到耳后,手指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拢住了。
"嗯。最好的日子。"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融成了一团。窗外的风还在吹,槐树的叶子还在响,结婚那天的晚上跟天台上的那些傍晚一样温温软软的,只是多了两杯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喝完的热水。沈听雨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搭在她后背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那棵槐树在月光里慢慢地晃着,那棵树不说话,也一直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