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哭我就输了》钢巧h

29、第 29 章 番外：

　　番外：九月没有结束

　　石子三岁那年，陆屿白搬了一次家。

　　从学校宿舍搬到了学校旁边的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窗户外面有一棵槐树，比宿舍那棵小一些，但叶子在风里翻起来的时候也是亮晶晶的。石子被装进一个纸箱里抱过去的，它从纸箱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沿途的景物从眼前流过，到了新家之后它在每个角落都转了一圈，最后选了窗台作为自己的据点。窗台比宿舍的宽一些，它趴在上面伸长了身子刚好能晒到一整片太阳。

　　搬完家那天晚上陆屿白坐在窗台旁边看书，石子趴在他旁边的窗台上，尾巴搭在他手背上。他翻一页书石子就动一下尾巴尖，像是在跟着他翻页的节奏打着拍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他手背上的尾巴，没有拿开，继续翻了一页。

　　日子在公寓里继续往前走。陆屿白开始工作了，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出门之前把猫粮和水加满，回来的时候石子已经蹲在门口等着了。他换鞋的时候石子会绕着他的脚踝转两圈，然后他蹲下来摸一摸它的头顶，它咕噜咕噜地响起来。这个流程每天都一样，石子从来没有跳过任何一步。

　　有一天下班回来他手里拎了一个纸袋。石子凑上去闻了闻，纸袋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味。他从里面掏出一小盆薄荷，放在窗台的角落里。薄荷的叶子绿油油的，石子凑过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薄荷的味道窜进鼻子里，它打了个小喷嚏，退了一步又凑回去了。

　　"给你种的。"陆屿白蹲在窗台旁边，把那盆薄荷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能晒到更多的太阳。"你以前趴窗台上的时候总是看外面那些草，给你种一盆。"

　　石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它在窗台上找了个新位置，靠近薄荷盆旁边趴下来。薄荷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在它鼻尖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它趴在那个味道里眯着眼打起了盹。

　　有一天傍晚陆屿白坐在窗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没有翻书页，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石子趴在他旁边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肩膀微微绷着。它偏过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它，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树的顶端。石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槐树的叶子在暮色里变成了暗绿色的剪影，边缘被最后一线光勾了一道细亮的边。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今天是九月二十五号。"石子没有动，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轻轻的，像在对一个并不在那里的人说话："天台的瓶子应该还在。我去年回去擦过一遍，今年没来得及回去。不知道它们落了灰没有。"

　　石子把脑袋转回来搭在前爪上。它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声音没有往下沉，也没有往上飘，就那么平平的，像一条慢慢流过的河。他又说了一句："石子，你要是能替我回去看一眼就好了。"

　　石子叫了一声。他偏过头看着它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右脸上那道浅酒窝出现了一下就不见了。他伸手摸了摸石子的头顶，石子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顶了顶。

　　那天晚上石子做了一个梦。梦里它蹲在一块灰白色的水泥台子上，面前是一排挂着的瓶子，亮晶晶的，在风里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声响。它数了数，五十个。旁边排着一些小石子，灰的白的带黑纹的，它数了数，十七颗。风很大，它眯着眼看着那些瓶子和石子，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但它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它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根灰色的毛线绳，松松地系在一根铁丝上，绳尾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它伸出爪子碰了一下那根毛线绳，绳尾在它爪尖上绕了一圈又散开了。然后它感觉到有人坐在它旁边，它转过头——是那个女孩。短头发，偏瘦，下巴尖，坐在水泥台子边缘正看着远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糊在脸上，她没有拨。石子蹲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远处是镇子的屋顶和田野，暮色正在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女孩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是石子吗。"石子叫了一声，她又说"他给你起的名字挺好的"。石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它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跟那个人笑的时候一样，右脸上也有一道浅浅的弧。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石子身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头顶。她手心的温度是温的，动作很轻，跟那个人摸它的时候一模一样。

　　石子醒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窗台上画了一道金线。薄荷的叶子上凝着细小的露珠，在光里亮晶晶的。陆屿白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烧水。石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厨房门口蹲着看他，他正在往杯子里倒热水，白汽升起来把他半张脸蒙在雾气后面。他偏过头看见石子蹲在门口，把热水杯放在台面上蹲下来伸出手。

　　石子走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是温的，带着刚碰到热水杯的温度。他摸了摸石子的头顶说"今天醒得早"，石子的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起来，他笑了一下站起来继续倒水了。

　　石子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被照得亮亮的，肩膀的弧度比以前放松了一些，他倒水的时候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从袖口里露出来一截，在光里像一道细小的旧痕。石子看着那截红绳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槐树，晨光已经把整棵树都照亮了，叶子在风里翻着亮面，绿色的光泽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它转回来看向他的背影。水壶里的水还在冒着白汽，他的影子在晨光里被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石子蹲着的脚边。石子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窗台、薄荷、猫碗、那个人。那个人每天早上起来烧水的时候会把热水杯放在台面上让它晾一会儿再喝，那个人出门之前会蹲下来摸一摸它的头顶，那个人傍晚回来的时候会先在门口喊一声"石子"再换鞋。

　　石子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在厨房门口蹲着看完了他的整个早晨。水烧好了，他端着杯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路过石子旁边，蹲下来又摸了它一下，然后走到客厅的窗户前面站着喝那杯水。窗外的天很蓝，九月底的太阳暖融融地铺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那棵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晨露，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石子也走到窗户旁边趴下来，趴在他脚边。它仰头看了一眼，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那道浅酒窝在晨光里像一道弯弯的细月。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秋天早上特有的那种清凉，把薄荷的叶子吹得微微动了一下。石子在那阵风里闭上了眼睛，太阳晒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九月的风从窗外吹进来，穿过薄荷的叶子，穿过槐树的枝桠，穿过纱窗的细孔，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站着，一个趴着，影子在晨光里叠在一起。风没有停过，九月也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