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哭我就输了》钢巧h

27、第 27 章 番外：

　　番外：九月的风

　　沈听雨走后的第二年秋天，陆屿白养了一只猫。

　　猫是他在学校门口捡的，橘色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蹲在法桐底下看着他叫了一声。他蹲下来，猫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就不走了。他把它带回了宿舍，取名"石子"。舍友问他为什么叫石子，他说"因为不会跑"。

　　石子确实不跑。它每天趴在陆屿白的书桌上睡觉，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他有没有动。他写作业的时候它趴在他手边，他翻书页的时候它的耳朵跟着动一下，他站起来的时候它也跟着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继续趴回原处。

　　他给石子的碗里倒猫粮的时候会想起以前在天台上数石子的时候，沈听雨蹲在水泥台子旁边一排一排地点过去，数到最后一颗说"十七颗，一颗没少"。他数了数碗里的猫粮，十七粒。他觉得自己有点傻，但他还是把多余的那几粒拨出去了。

　　三年级那年他换了一次宿舍，搬到了三楼朝南的房间。窗户外面有一棵槐树，比天台那棵小一些，但到了春天也会开花。石子很喜欢趴在窗台上看那棵树，有时候有鸟落在枝头，它的尾巴就轻轻地摇一下。他坐在书桌前抬起头的时候会看到石子的背影和窗外那棵树的枝叶叠在一起，他会多看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到书页上。

　　他开始写信了。不是写给沈听雨的，他知道她收不到。他写给天台。写完了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些纸飞机和玻璃书签放在一起。他写的内容很短，像他以前写在纸飞机上的那种语气："九月二十号。天台的风变凉了。我把瓶子又擦了一遍，你在那边不用操心。"写完了折好，抽屉里又多了一页纸。抽屉快满了，他的字也越写越稳了。

　　四年级那年冬天他回了一趟镇上。把石子托付给舍友照看两天，自己坐了长途汽车回去。到的时候是下午，阳光薄薄的，空气里有一层灰白色的冷气。他推开学校侧门，踩过操场干枯的草坪，上了天台。

　　铁门推开的时候那声吱呀还是熟悉的声音。天台上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冷了一些，风从东边灌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冽。五十个瓶子还在铁丝网上挂着，瓶身蒙了一层薄灰，在灰白的天光里像一排安静的旧物。十七颗石子还在水泥台子边缘排着，灰的白的带黑纹的。灰毛线绳还在铁丝末端系着，松松的一个结，风一吹微微晃着。

　　他蹲下来把那一排石子重新数了一遍。十七颗，一颗没少。他把每一颗拿起来擦了擦表面的灰，擦干净了放回原处。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排瓶子前面，把五十个瓶子一个一个拿下来用袖子擦了一遍。手冷的时候他把手缩回口袋里暖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擦完之后他把它们重新挂回去，整理了一下角度，让它们排得整整齐齐的。

　　他在水泥台子上坐了一会儿。风太冷了，吹得他鼻尖发红。但他没有走，靠着墙坐着，像以前每个暑假那样。天台上只有他一个人，远处镇子的屋顶在灰白的天光里安安静静地铺着，偶尔有一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灰蓝色的炊烟，直直地升上去又散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也是冬天，她穿着厚羽绒服上来，鼻尖也是红的，手里攥着两杯豆浆。她递了一杯给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他说"你来了"，她说"来了"。他们靠着墙喝完豆浆，把空杯叠好放在台子边上。那天风也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糊在脸上，他伸手帮她拨了一下。

　　他把空杯叠好放在台子边上的动作也做了。习惯性的，做完了他才意识到旁边没有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叠好的空杯，没有收回去，放在那里。

　　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瓶子在暮色里变成了暗色的剪影，灰毛线绳还在风里微微晃着。他把铁门拉上了。

　　回到学校之后他去接石子。舍友说石子这几天不太吃东西，见他回来了才从床底下钻出来蹭他的脚踝。他蹲下来摸了摸石子的脑袋，石子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他去添了猫粮，石子低头吃了两口又开始用背蹭他的裤腿。他在床沿上坐下来，石子跳上来趴在他膝盖上，缩成一团。它的体温从膝盖那一小片传过来，温温的。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这团橘色的毛球，伸手又摸了摸它的后背。石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持续着，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在他手底下一直运转。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房间里没有那么空了。他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石子趴在他膝盖上继续咕噜咕噜地响着。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四月十五号的天台，阳光很好，风也温温的。他坐在水泥台子上，面前蹲着一个女孩，短发，下巴尖，手里攥着一包纸巾。她递过来的时候他没接，她不耐烦了，声音沉沉的："你要哭到什么时候。"

　　他说："你能不能……再待一会儿。"

　　她说："我不走。"

　　然后她在风里蹲下来了。他看见她的头发被吹得糊在脸上，她没有拨。他伸出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了耳后。她没有动，看着他。他看见她耳朵尖上有一点浅浅的红。

　　他醒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石子还趴在他膝盖上，已经醒了，正仰着头看他，两只眼睛圆圆的。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石子眨了一下眼，然后把脑袋重新搭在他手心里了。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把那个旧笔记本翻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沈听雨写的字还在："他敲门的时候我会开的。"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在下面添了一行新字，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九月二十五号。石子吃得比昨天多了。天台上的瓶子我重新擦过了。你放心。"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枕头底下。石子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走到窗台上趴着，尾巴搭在窗框边缘轻轻晃着。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里翻着亮面，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窗台上落了碎碎的光斑。石子眯着眼趴在那里，尾巴还在晃着，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

　　他走过去蹲在窗台旁边，跟石子并排看着窗外的槐树。石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叫了一声，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树了。

　　九月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