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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可识得此物 堂堂战神, ...
"不……不是!"荏苒嗓子发紧,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你们这些……"
他指着药灵们,指头都在打颤,话没出口就被离火截了。
"主子主子,您耳朵红得能煮茶啦!"
荏苒头也不回,弹出颗哑火散。心绪一乱,准头偏了,药丸直奔晾药筛,把新采的合欢花染出一抹胭脂色,灼灼地开着。
离火笑得更欢:“主子连弹药丸都弹不准啦!”
荏苒脑子“嗡”一声炸开:"离火你再说,本尊拿你炼丹!"
蒲公英灵子从叶底飘起,聚成毛茸茸的云团,随着荏苒急促的呼吸一涨一缩,活像在学他砰砰乱跳的心。
人参娃娃手脚并用爬上廊柱,排排坐,晃着圆脚丫脆生生地念:"神尊羞羞!神尊羞羞!"
荏苒猛地转身。
"本尊需去照看定神散……”声音拔得高,嗓子却发飘,"若被酸醋坏了药性,唯你们是问!"
话是对药灵们说的,眼睛却一个劲儿往若婗那边瞟。
瞟一下,缩回来,再瞟,再缩。哪还有半分药神威严,活像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孩,手足无措找借口开溜。
转身时,腰间青玉髓串勾住一截血藤枝,一动一扯。
“哗啦——”
青玉髓噼里啪啦滚了一地,珠子乱蹦,如急雨打新荷。
他一个踉跄,手忙脚乱去捞。越捞越乱,左手摁住三颗,右手又滑了两颗,膝盖磕在廊柱底座上,闷响一声。
"主子弯腰捡珠子的样子,像只偷灵果的胖松鼠!"离火钻出丹炉。
"离——火——"荏苒咬牙直起身。
索性什么都不管了。
指诀急转,召来漫天流霞织成面纱,堪堪掩住那张烫得能煎鸡蛋的脸,逃似地旋身没入内殿。
“砰——”
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声响大得药圃都震了三震,檐角铜铃"叮叮当当"乱响一气。满地雀跃的龟甲光斑,歪歪扭扭拼出四个篆纹:
“落荒而逃”
殿外寂静了一息。
“哈哈哈哈哈哈——”
药灵们彻底放飞了。
离火从门缝钻进去又钻出来,扯着嗓子喊:“主子躲被窝里啦!”
几个小药灵歪歪扭扭学荏苒刚才的踉跄,一瘸一拐学他捡珠子的狼狈,笑得满地打滚。这无法无天的场面,愣是把素来清寂的药圃,点成了锣鼓喧天的尘世戏台。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药圃灵草亮得更盛了,蓝的、紫的、淡金的,星星点点铺了满地。
若婗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嘴角笑意未收,脸上倏地一烫,回头撞上夜阑看她的目光。
夜阑那双惯常冷寂的眸子,浮上一层极淡的笑意。眉梢松了松,不像平日里绷着的那张冷脸。
暮色如墨,吞尽天光。
四目相对。
若婗眼底映着天边将尽的霞色,夜阑眸中浮起初升的星子,两条光河轰然交汇,分不清谁先融了谁。
恍如初遇那日。
暮霭沉沉的江畔,她眼中未熄的余晖,跌进他深不见底的寒潭里。
那时她不识他。
此刻她又忘了他。
若婗心跳空了一拍。
夜阑。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渊浮起时,她指尖倏地发凉,像深秋推开门,迎头撞上第一场霜。
她分明记得,那双眼睛不该是这样的。
从前是千年不化的冰,谁靠近一步都要被扎个对穿。如今冰壳碎了,底下翻涌上来的东西滚烫灼人,像烧红的铁淬进冰水里,疼得滋滋冒白气。
"药神,他没事吧?"若婗猛地别开眼,把方才那瞬失神揭过去。
夜阑沉默良久,声音才从胸腔闷闷碾出:"没事。"
顿了顿,喉结一滚,"……就是跑得有点急。"
若婗愣了。
这不像他会说的话,可他偏说得那么认真。
旋即没忍住,她笑了,像暮色里绽开开的一簇花,明晃晃的。
看她笑,夜阑唇角也动了动,倏忽即逝。
那抹柔软落进若婗眼底,像一把钝刀,沿着旧伤慢慢割过去。疼,却找不到来处。
晚风拂起她腰间长发,牵过夜阑视线,落在她垂落的指尖。
一道鲜红蜿蜒而下。是方才被白螭震飞时,剐上去的。
那抹红灼进眼底,烫得夜阑热流翻涌,催他上前,握起她的手,看清那道伤有多深。
脚刚抬。
若婗声音先落了下来:"方才,药神说,你去蚀魂狱了?"
夜阑一顿,脚步钉在原地。那句话不重,飘来时,把他的念头刺了个对穿。
若婗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看见自己指尖的血,怔了怔:"……小伤,不碍事。倒是你……”
她目光微转,落在夜阑血迹斑斑的手腕上,旧伤叠着新伤,密密麻麻勒上来,把她的心骤然箍紧了。
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她的“杰作”。
夜阑往袖中一掩:"轻伤。"
若婗目光没有移开,被一抹绿黏住了。
夜阑紧握的指缝间,一截嫩芽挣了出来,怯生生地探着头。
若婗盯着那截嫩芽,停了一瞬。
"蚀魂狱……"视线缓缓上移,"帝女也去了那里?"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她甚至不知道为何要这样问。
夜阑喉头一紧,“我在狱中碰上她,并非相约。"话音落地,他自己先愣了一瞬。
若婗眨了眨眼。
夜阑又飞快补了一句:"我不知她会在那,与她也没有任何干系,就是碰上了顺手救了。"
若婗唇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可那点弧度已让夜阑耳根一烫。
夜阑还来不及压下去,嘴已经先动了:"还有,我与荏苒……也并非你想的那样。"
"哪样?"若婗拖得又长又软,眼底藏着明晃晃的坏。
夜阑喉结上下滚了一遭,耳根那抹红正烧着脖颈往上爬:"总之……蚀魂狱的事你不必多想,荏苒的事也不必多想。"
"嗯。"
若婗点头点得认真,什么都没再追问。可那两条弯弯的眉毛底下,字字分明地写着:我全懂了。
夜阑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喉间挤不出一个字来。
花架后,几颗脑袋悄悄探过来。
"听见没?"灵芝精抖抖伞盖,"他说'不是专程去找帝女的'!谁问这个了?"
"不打自招!"朱槿花接得飞快,"自己先急了,话都说不囫囵。"
"心虚!"何首乌叶子哗啦啦颤,"人家就问了个'帝女',他这'不是约好的'、'只是顺手',把底全交完了!"
"还说'本君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啧,此地无银三百两。"
若婗听见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角先一步翘了起来。
夜阑也听见了。他偏过头去,目光钉在远处檐角,耳根那抹红在暮色里烧得实实在在。
晚风又起,残叶沙沙。
"我好像……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若婗忽然开口。
夜阑猛地回头。
若婗指尖蜷了蜷,掌心空落落的,像在摸索什么丢了的东西。
"又比如,”她抬眸,望进夜阑眼底,"虽然我不记得你,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声音越来越轻,像要碎在风里。
她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但它已经落进暮色,落进他眼底,收不回来了。
夜阑心头剧震。星辰剑在鞘中低吟,与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共振成危险的节拍。
她什么都忘了。可她记得他。
这个念头像烙铁,按在心口,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剑。
可他不能动。
昨夜疾风骤雨般的混乱,她的惊惶,她的后退,她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他还历历在目。
他不能再赌第二次。
堂堂战神,屠过魔渊,斩过上古凶兽,十方天地横着走。此刻却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蝶,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半晌,他压下喉间翻涌的冲动,将那截新绿极轻、极缓地递出:"可识得此物?"
虔诚得像不是在递一根枯枝,是在把自己那颗悬在刃上的心,颤巍巍地捧出来。
若婗目光落上去,定定凝在枝条上,一眼认出:"这是……地仙爷爷的榕木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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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可识得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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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