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98、渡厄神木 一个拿醋当

　　暮色渐浓，把三道身影淋得又细又长。

　　夜阑先垂下眼，喉结滚了滚，咽下什么烧喉的东西。

　　荏苒眉梢微动，那点戏谑薄下去，眼底沉了一汪说不清的东西。

　　若婗左看看，右看看。嘴张开，话还没成形。

　　两人一前一后，同时转身。像被同一根线扯断的珠子，各滚各的方向。

　　药灵们从石缝里探出脑袋，叶子窸窸窣窣抖着。

　　“不是吧！”灵芝精伞盖猛地弹直，“刚才满院子雷火味儿，噼里啪啦的，我以为今儿能见血！怎么……”

　　“突然就熄火了？”

　　“其实两人心里门儿清，”石斛精慢吞吞接话，“今儿这架，谁都不想真打。”

　　“为啥？”

　　“一个拿醋当水喝，一个拿针当糖嚼，小姑娘夹中间，左耳朵醋，右耳朵针，换你你受得了？换我我早连根拔了自己跑路了。”

　　药灵们集体沉默了。

　　“吱——”

　　盏中朱明果炸开，火星子擦过夜阑下颌。他身形一晃，稳住了。可额角那滴汗，在炸开的火光里亮得扎眼。

　　荏苒回眸一扫，正撞上夜阑肩胛伤口崩裂，边缘还挂着蓝幽幽的电光，滋滋地响。

　　新鲜的九霄玄雷。

　　荏苒眼角一抽。

　　"你又跑去蚀魂狱？"

　　嘴比脑子快。手比嘴更快。

　　"嫌命长？"

　　没等夜阑反应，刀刃已出袖，直探左臂新伤。稳，准，狠。可出手那瞬，手腕偏了半寸，避开雷痕最溃烂的地方。

　　夜阑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跳。没躲。

　　“……你轻点。”

　　“疼才长记性。”

　　荏苒嘴上淬毒，手上力道却卸了大半：“你真当本尊的还魂草是地里捡的？要命不要钱？”

　　刀锋贴着骨面游走，焦黑血痂一片片剔落。

　　夜阑沉默片刻。肩胛肌肉绷紧，又缓缓松开，像一柄收了鞘的剑。

　　“……五万年都欠了，”嗓音沉下去，“不差这一回。”

　　荏苒手上一顿。心里那根弦被人拨了一下。

　　他抬了抬眼皮。

　　五万年。每回夜阑来，都拿这句话堵他嘴。可今天不一样，那沉哑嗓音底下，有一缕极淡的……

　　歉意？

　　“五万年……”他重新运刀，“就只会在本尊药圃前劈剑气？”顿了顿，牙根咬紧，“昨日新换的万年沉香木，又添三道裂痕。”

　　语气还是那副欠样，尾音却藏了点软。

　　夜阑抿着嘴不说话，目光往药圃门廊飘。

　　好家伙。

　　崭新的沉香木门框上，三道剑气凌厉得要命，边缘焦黑，冒烟。

　　正是方才剑气外泄的杰作。

　　他站在那儿，心跳一下比一下沉，方才呛人的醋劲，这会儿全沤成了尴尬。

　　“……抱歉。”这俩字吐出来，比吞刀子还费劲。

　　“哟，榆木疙瘩还会说这两个字？”

　　荏苒没抬头。刀尖游走又轻了三分，蓝幽幽的电光缠绕指间，灼得虎口发麻，他一声不吭。

　　药灵们探出脑袋，面面相觑。

　　气氛不对啊。

　　刚才还要争一口气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嗯？

　　空气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下来，换成了某种黏稠的安静，沉甸甸坠在暮色里。

　　夜阑沉默半晌，探手入袖，勾出一样东西，往荏苒那边一丢。

　　荏苒抬手接住。入手瞬间，眼睛倏地亮了。

　　煞宇殿——禁库密钥。

　　通体漆黑，边缘镶着流火纹，沉得压手。

　　煞宇殿，在苍穹诸殿里算个后起之秀，可夜阑这人，单枪匹马横趟九界，东擒螭吻西镇梼杌，南困九婴北斩相柳，五万年下来，收缴的妖器魔宝堆满偏殿。

　　偏殿塞不下了，索性劈开后山整了座禁库。里头随便漏出一件，搁外面都够掀翻半个小世界。

　　荏苒垂着眼皮，指尖在流火纹上慢慢摩挲，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已噼里啪啦拨起算盘珠子。

　　那煞神刀山血海攒了五万年的家底啊，回头进去转转，三件五件不嫌少，七八件也不嫌多，也不必太贪，挑那些最稀罕的就成。

　　夜阑这人脸皮薄，送出去的东西断不会往回要……

　　他在心里把禁库翻了个底朝天，嘴角差点翘起来，又死死摁下去。

　　夜阑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回头去取‘渡厄神木’，省得你说我弄坏你的门。”

　　荏苒眼皮一跳。什么？就一件？张嘴就要抱怨。

　　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渡厄神木？

　　第九界雷泽里长了百万年的那根？通体萦绕天雷余韵，炼器时加一寸灵器就能生出雷灵。

　　整个苍穹就煞宇殿藏了这么一根。夜阑每次突破境界都要借它镇压雷劫余韵，平日里看都不让人多看一眼。

　　若截一截制成药杵，天雷余韵淬炼出的药性，得是什么品阶？

　　光想想指头就痒。

　　拿一扇破沉香木门框换一根渡厄神木，别说三道裂痕，就是把整扇门劈成柴火垛子，这笔账也是……赚大发了。

　　荏苒把那点笑压了又压，压不住，索性不压了。眼角弯下去，露出一点狡黠，可开口还是那副欠收拾的腔调。

　　"……你倒是不客气。"他把玉牌翻了个面，"五万年的债，就值这个？"

　　“不要还我。”夜阑伸手要夺。

　　荏苒手腕一翻，玉牌滑进袖里，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送出去的东西，还好意思要回去？”

　　他收回刀刃。三株龙胆草碾碎指尖，碧绿汁液顺着伤口往下淌，"嗤嗤"冒烟。最后一道伤口处理完，药汁在夜阑臂上凝成一层薄膜，泛着幽幽荧光。

　　两人对视一眼。

　　有挑衅、较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唯独没了方才那股杀意。

　　夜阑先移开目光，低头理袖口，系带扯了两下没系上。

　　荏苒看不下去，伸手替他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腕骨内侧。

　　两人同时一缩。

　　荏苒偏过头，假装收拾药材。药杵搁回玉臼，龙胆草归进玉盒，指头不听使唤，一株草掉了两次。

　　若婗靠在廊柱边，眨了眨眼。看看荏苒，又看看夜阑。

　　两人一个低头理袖，一个埋头捡草，隔着三步，空气里那股黏稠的东西却还在。

　　“所以……”她抿嘴一笑，“这是和好了？”

　　荏苒猛一抬头，正对上若婗那双写满"我懂了"的眼睛。

　　“药神的嘴，比白螭的逆鳞还硬！”若婗眉眼弯弯像月牙，映着暮色好看得不像话。

　　可接下来，药灵们接的话，一句比一句要命。

　　"禁库密钥！五千年的家底，一把全塞人手里了！这叫什么？砸锅卖铁掏心窝子！"

　　"另一个呢？嘴上'恨不得捅死你'，手上呢？往人家伤口上描花儿！龙胆草碾了三株！三株！平时给谁上药用过两株？"

　　"较劲是假的，较真是真的！"

　　"这叫什么？"

　　"情——深——义——重——"

　　"爱——而——不——得——"

　　"弯了弯了弯了——"

　　“所以，”含羞草捂着嘴偷笑："神尊的'莞莞'，是战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