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95、污人清誉 珠联璧合，

　　夜阑低头，才发觉已把人逼到了花架死角。

　　若婗被迫仰起小脸，紫瞳里汪着一层薄薄水色，无所适从，像碎冰落了满怀。

　　夜阑一怔。

　　他在干什么？

　　满园药灵瞪着豆大的眼睛，九霄帝姬站在三步之外。他堂堂战神，摆出一副吃人的架势，追着一个小蛇妖质问"你在笑什么"。

　　连体面都顾不上捡了。

　　他猛地后退三步，玄甲磕上青石板，闷响一声，脊背浮出一层薄汗。

　　他偏开脸，下颌绷如刀刻，喉结艰涩一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本君……只是有些话要与她说。"

　　这话落地，空得他自己都心虚。像一锤砸在破钟上，余音晃晃荡荡。

　　帝瑶没拆穿。

　　她就站在那儿，鎏金神袍被残阳点燃。脸色还浮着气急追来时薄红，目光却已沉静下来，细细看着夜阑。

　　她忽然想起九霄典籍里，读到的一句话："风过林梢，叶必摇；水流石上，苔自生。"

　　此刻眼前这个人，垂下的眼睫，绷紧的侧脸，攥紧又松开的手，心念一动、一收，全落在那些慌乱的遮掩里。

　　笨拙得让人心疼。

　　帝瑶心口塌了一角，空空的疼。

　　"战神，"她攥紧指节，又松开，把那点空落死死摁下去，上前半步，"是怕那位姑娘误会什么？"

　　夜阑指节蜷了蜷。

　　"若需要，"帝瑶指尖掐进掌心，疼意帮她稳住声线，"瑶儿可以替您去解释……"

　　"不必。"

　　打断得太快，快到失礼。

　　解释什么？解释她身上的雪凤之咒，是因他取盘古之血种下的因果？还是解释他与若婗之间，从来容不得第三个人横插一脚？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脚下踏碎的红瓣上，声音沉了三分：“本君只是提醒她，别跟着起哄，污人清誉。”

　　污人清誉。

　　帝瑶愣了一瞬。把这四个字含在齿间，像含着一颗糖。

　　原来，他方才那副吃人的架势，那股子连体面都不要了的火，从头到尾，都是在替她挡——挡满园的目光，挡流言的刀子，挡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揣测。

　　那颗久悬的心，终于坠了地，砸得她胸腔深处一颤一颤地麻，眼底烧起一簇亮光。

　　她弯起眉眼，笑开：“瑶儿是心甘情愿的。”

　　满园药灵霎时活了过来。方才还缩在叶丛里装死的小东西们，齐刷刷围拢上来，交头接耳声密集如雨打荷叶：

　　"听见没听见没？帝姬亲口说的，心甘情愿！"

　　“啧，战神方才凶成那样，现在哑了？”

　　"你们说战神心里到底……"

　　"方才冲那位蛇妖姑娘来时，我以为要打起来呢，转眼帝姬一开口他就站住了，这转场……”

　　"你不懂。这叫一物降一物。"

　　“可我觉着他看那丫头的眼神不对劲儿……”

　　“闭嘴！帝姬还杵着呢！”

　　帝瑶没理会那些声音。

　　广袖拂过夜阑玄甲边缘，在半步之遥站定。她仰着脸，眸光盈盈地等他接话。

　　一息。

　　两息。

　　三息。

　　夜阑没有接。

　　他依然侧着身，玄甲肩线在暮光里，折出一道冷硬棱角，目光焊在虚空某处，纹丝不动。

　　帝瑶嘴角那抹弧度还在，眼底的光却暗了一度。

　　"战神？"她轻声唤他。

　　夜阑这才动了。喉结滚了滚，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脸上，只遥遥钉在一片飘飞的红瓣上。

　　"帝姬言重了。"

　　五个字。冷，硬，疏离，和他方才质问若婗时，那副烧着的模样判若两人。

　　像一扇门，在她面前阖上。

　　帝瑶唇角扬起又落下。

　　她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清誉"，不是她帝瑶的。是他自己的。

　　他在告诉那个姑娘，他是清白的。所有人都可以误会，唯独她不行。

　　帝瑶喉头涩得发疼，方才那句“心甘情愿”，说得有多响亮，此刻耳光扇在自己脸上，就有多重。

　　可她不能塌下去。满园药灵看着，夜阑也看着。

　　"战神说的是。"

　　帝瑶笑了一下，脊背一点点直起来，像一株被风压弯又缓缓弹回的竹。"不求战神回应，只求能偿还万一。"

　　话说得洒脱，尾音却被绊了一下。

　　夜阑没应声，也没走开。玄色衣袂与鎏金广袖在晚风里碰了碰，又分开。

　　那触碰短得近乎不存在，帝瑶却被烫了一下，长睫急颤两下。

　　不能这样站下去。

　　她抿住嘴角，把那点颤意囫囵吞了回去。

　　“再者，”她声音柔了三分，也更稳了，“拜谢战神应了瑶儿所求，亲临妖界，解魅河冰封。”

　　“妖界上下，当永铭战神恩典。”

　　话头一挑，如细绸软扇，不着痕迹，将众人目光从那桩尴尬的“婚约”上拂开，又将夜阑之名轻轻系回苍生之责上。

　　药灵纷纷点头称是，赞帝姬识大体、明大义。

　　夜阑目光终于动了。缓缓落向她，眼底暗潮已压平，像一面刚沉下来的深潭。

　　他看见帝瑶眼底那簇将熄未熄的光，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夕阳正坠在西天，最后一抔暖金泼洒下来，为他的轮廓镀上柔和的光。那双素来冷寂的寒瞳，此刻盛满了流霞，碎影明灭，好看得让人恍惚。

　　帝瑶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霞色又深了几分。视线像断了线的纸鸢，一头栽进那片墨绿里，再也收不回来。

　　漫天霞光为两人镀上金边。玄色衣袂与鎏金广袖，在暮风里偶然交叠，勾出一道难解难分的弧。

　　满园药灵都安静下来，呆呆望着。

　　“天作之合啊……”老参精捋着胡须，嗓音颤巍巍的。

　　“珠联璧合，神仙眷侣！”含羞草叶子碰在一起，清脆如鸣佩。

　　若婗站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

　　那两道被暮光描了金的身影，太无瑕了。无瑕到，她觉得自己连影子，都是多余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

　　鞋跟碾碎脚边一片红瓣，细碎声响淹没在满园喧哗里，什么也没留下。

　　可退的那半步，撞上了什么。

　　一缕清冽寒气从身后漫过来，像有人伸出手，恰好托住了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