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94、情投意合 解铃还须系

　　“解铃还须系铃人！”

　　话音未落，青衫一卷，荏苒已没入殿内暗影。

　　留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觑。风穿过廊柱呜咽着，空落落的，挠得人心尖发痒。

　　满园寂静中，池子里那株并蒂莲，率先绷不住了。两颗花脑袋挨在一块儿，笑得花枝乱颤，蕊心抖得筛糠似的，怎么也憋不住声儿。

　　“此咒无解，除非……”

　　风把后半句叼走了，只留了半截尾巴挂在檐角，勾得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除非……情投意合？”

　　朱槿花憋不住那点机灵劲儿，抢着接了话头。花心里沁出艳色，自己先臊得低下了头，“该……该不会是‘双修’这个意思吧？”

　　雪耳精把耳朵凑过去，压着嗓子说：“我琢磨着，雪凤咒，跟并蒂莲咒……是不是一个路数？”

　　“岂止！”石斛精精光一闪，“并蒂莲咒磨人，好歹还讲究个两情相悦！雪凤咒那是……”

　　“那是什么？”灵芝精凑上半边脑袋。

　　“雪凤咒，压根不管你愿不愿意！”石斛精打了个哆嗦，“寒冰穿心，魂魄冻碎……他娘的，直接要命！”

　　“这也太狠了……”朱槿花倒抽一口凉气。

　　头顶树枝上，几个人参娃娃正嗑着瓜子，小腿荡在风里。听到这儿，瓜子壳一扔，掐着嗓子嚷开了：

　　“两情相悦！两——情——相——悦！”

　　边嚷边蹦，活像几个屁股着了火的炮仗，蹬得药圃里浮尘满天飞。

　　这一下，药圃直接炸了。

　　消息像一滴水溅进滚油，噼里啪啦从东烧到西。传一道变一道，那个沉甸甸的“丧”字，不知被哪张嘴拧了一把，生生拧成了“囍”。

　　“喜结连理！洞房花烛！”

　　“战神要娶帝姬啦！”

　　“佳偶天成！天命姻缘！”

　　琉璃草一溜烟窜上晾药架，卷起那匹红瓣锦，叶尖翻飞，眨眼编出数条流光溢彩的喜绦，长长垂下。

　　血藤卷着一坛忘忧醪，晃晃悠悠攀上丹炉盖，浆液淋漓，划下一个狂草“囍”字，喜庆又狰狞。

　　帝瑶被这浪头扑了个正着，怔怔立在原处。

　　她垂下眼睫，耳尖却已红透。霞色从耳廓烧起来，一路燎过脖颈，连指尖都在颤。

　　整个人像浸在一团温软的绯云里，心跳擂鼓似的敲着胸口，咚咚咚，竟把那盘踞心脉的寒气，都冲淡了几分。

　　她偷偷吸了口气，嘴角压了又压，终究没压住那一丝偷偷探头的甜。

　　甜意还没漾开，那道玄袍身影已从暗处踏出。

　　夜阑。

　　脸色沉如暗夜修罗，玄甲凝霜，每一步碾过落红，碎成齑粉。

　　两侧笑声戛然而止，药灵们像被掐了脖子，纷纷缩回叶丛里去。人参娃娃腿一软，哧溜滚进草堆。

　　帝俊的话还在脑子里碾来碾去，碾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雪凤族例”“魂契交融”——双修？

　　荒唐！

　　玄甲下，肌肉绷得铁紧，每一寸都在抗拒什么。他像一阵淬了冰的风，穿过满园红浪，直直逼向人群边缘。

　　若婗正站在那儿。唇边挂着浅弧，不浓不淡，妥帖得体，像一张谁都挑不出错的面具。

　　刺眼。

　　像根针，不声不响扎进他心口。

　　那个蠢女人，在笑什么？

　　魅河冰窟那夜，她浑身滚烫，撕开他衣服“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整条河的碎冰。

　　如今她站在花雨里，笑得云淡风轻，像那夜从未发生。

　　像他这个人，也与她无关。

　　一股无名火从丹田蹿上来，烧得他喉头发紧。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咯作响。

　　三步。

　　两步。

　　一步。

　　若婗似有所觉，抬眸望去。

　　漫天飞花碎瓣里，那道视线撞上来。四目相触，她心口猛地一缩，像被谁攥住了，狠狠拧了一把。

　　笑意僵在唇角，还没来得及褪，夜阑身影整个罩下来，像一张收拢的网，连最后一点天光都掐灭了。

　　“你在笑什么？”

　　夜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听得见。每个字都像碎石碾过冰面，硌得耳膜发疼。

　　若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身后花架，退无可退。

　　“我……”她睫毛都颤了颤，努力稳住声线，“大家都在笑，我不该笑吗？”

　　“他们笑，是蠢。”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碾着冰碴子，“你笑……你又凭什么？”

　　“凭什么？”若婗一怔，把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药灵说他救过她，可那又怎样？就活该被他堵在花架底下，连笑一笑都要刨根问底？

　　欠命，不欠笑。

　　烧起一股邪火，尾音便翘起来，“我笑一笑还犯天条了？”

　　夜阑喉间一紧。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根软刺，痒得人想发火。

　　对。这才是那个她。

　　“若婗。”他喊她名字，咬得又低又沉，“你有没有心？”

　　若婗又一愣。这话来得太突兀，像一把刀递到眼前，她连躲都来不及，那股子倔劲儿便蹿上来。

　　“我当然有心。倒是想问你，药圃里几十张嘴都在笑，专挑我一个人堵？”

　　这话一出口，空气又冷了几分。

　　“有心？”夜阑点头，低低重复，忽地又逼半步，“那你可记得魅河……

　　话到一半，生生卡住。

　　荏苒的话炸进脑子里：强掘记忆，苦逾断肠。他忘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盯着她迷茫的眉眼，那点火气像被冰水兜头浇下，灭得猝不及防。只余满心说不清的狼狈，又酸又胀，上不去下不来。

　　若婗被他盯得发毛，偏又觉得他那副吞了火咽不下的模样有几分好笑。她歪了歪头，伸手虚虚戳了戳他胸口：“战神大人？您……让个路？”

　　那声“战神大人”，客客气气，疏疏离离，像把钝刀子，不锋利，却一下下割。

　　夜阑胸口一窒，猛地抬手，指节擦过她鬓边碎发，堪堪停在她耳廓一寸之外。

　　悬而未落。

　　那一瞬，漫天喧嚣都被抽空了。闹哄哄的药灵、飞扬的花瓣、甚至晚霞都褪了色。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那只手上。

　　青筋暴起，颤得厉害。像在跟什么较劲，用尽全身力气才没碰上去。

　　若婗呼吸停了半拍。

　　她抬眼。

　　他眼底情绪翻涌，浓得化不开。她看不懂，却觉得心口某处隐隐发疼，像隔着一层厚雾，有人在雾那头拼命地敲，敲得她体内紫煞，一抽一抽地跟着颤。

　　十步之外，帝瑶立在白螭身前。

　　那一幕，她看得分明。

　　在此之前，她以为夜阑是天生就那样，眉眼间拢着霜，骨子里淬了冰，对谁都一样。

　　可现在，他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底翻着从未见过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沉得捞不起，烫得旁人远远看一眼都觉得灼人。

　　那不是她认识的夜阑。或者说，自己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夜阑。

　　她心里什么东西"咔"地断了，像一截枯枝被踩在脚下。

　　“战神。”

　　她声音从斜后方追上来，比平时轻三分，却掐得极准。像一柄薄刃，切入两人之间那截绷到发颤的空气。

　　“若婗姑娘身子弱，可受不住您这般威压。”

　　话音落地，满园死寂。连风都停了。

　　若婗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