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93、因果咒 斩不断命理

　　荏苒笑意微滞，背脊直了直，才慢悠悠补了一句：“药庐里的人……自然都归本尊负责。”

　　尾音微扬，带着点色厉内荏的虚浮。

　　夜阑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目光压得荏苒眼角抽了抽，不自觉蹭了下鼻尖，偏过头去。

　　夜阑这才移开视线，落向白螭。

　　白螭整条龙身已经嵌进土里，爪子刨地，冰刃在爪尖凝了又散，怂得连寒气都憋了回去。

　　夜阑闭目，再睁眼时，掌心罚印凝作金色符文，兜头压向白螭。

　　"战神且慢！"

　　夜阑掌风一滞，罚印悬在半空。

　　帝瑶从白螭龙首翩然落下，裙袂如云，轻飘飘挡在白螭身前。

　　夜阑看着帝瑶，眉峰微蹙。

　　这一瞬迟疑，落在荏苒眼里，让他嘴角冷笑更深。

　　而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凶兽，此刻缩在帝瑶身后活像只闯祸的大狗，委屈又不服，龙尾一扫，把一丛刚冒头的七叶芝碾成了泥。

　　“神尊息怒！”帝瑶视线越过夜阑肩头，望向荏苒，声音破喉而出，“瑶儿此来，是为尽早取回九霄本月例份神丹。今日种种，确是瑶儿思虑不周，坏了规矩……”

　　她垂下眼，睫羽覆住眼底情绪：“若神尊要问责，但请责罚瑶儿一人。”

　　药圃死寂一瞬。

　　"取神丹？"荏苒忽然笑了，像一把钝刀子，慢吞吞割开满园寂静。

　　药灵们竖起了耳朵。

　　他转身，正对着帝瑶，往前倾了倾身："帝女这话说得真漂亮。那本尊问你一句，你既是来取神丹的，玄明老君人呢？"

　　帝瑶眸光微动。

　　不待她回答。

　　荏苒直起身，声调陡然拔高："玄明老君经办取丹三十万年，哪次不是结界外叩拜三旬、焚香通传方可入内？帝女今次不递拜帖，不焚信香，骑条白龙轰隆隆撞进来……”

　　他嘴角噙笑，目光淬冰："知道的当你是取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抄家的。"

　　“神尊言重了……”帝瑶声音低下去。

　　"言重？"荏苒截断她，"帝女，本尊这药圃一草一木皆有灵。你方才那一尾巴扫过去，碾了多少株血参、冻了多少棵七叶芝，你心里没数？"

　　满园哗然，声浪层层叠起。

　　"取丹之事，向来是玄明老君办的啊……"

　　"帝姬亲自来？这可稀奇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君那般年岁，尚且恪守规矩，帝女这般……成何体统！"

　　"难怪上次伏魔殿，也这般不知进退……"

　　每道目光都淬成毒针，密密麻麻扎在帝瑶身上。

　　帝瑶脸色一寸寸褪白，像一株被暴雨浇透的白兰，摇摇欲坠。

　　脊背却始终笔直。

　　堂堂九霄帝女，若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了腰，那才真叫一败涂地。

　　“神尊。”她声音稳下来，"若神尊问责，但请罚瑶儿一人。此番闯祸，皆因本宫驭兽不周。"

　　她仰起脸，迎上荏苒："损毁的灵植，愿以九霄帝库双倍赔付。"

　　“双倍赔付？”荏苒笑意深得瘆人，"帝女豪气。可本尊那些灵植，九霄帝库里未必有。血参万年成一株，七叶芝千年抽三片叶子，饮的是三十三重天朝露，你上哪儿给我双倍？"

　　他转身蹲下，指尖拈起一截被冰刃削断的血参须，碾碎在指腹。深红汁液渗进纹路里，像血。

　　帝瑶面色煞白，睫羽轻颤如垂死蝶翼。

　　她听出来了。这位药神根本没打算收场。他攥着理不放，双倍赔付他不接，她递出去的所有台阶都碎在了半空。

　　指尖在袖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忽然明白了，药神的火气不在灵植，在有人踩了他的脸面，而那个“脸面”就是……

　　她仰起脸望向夜阑："本宫不知她在……"

　　声音又轻又软，颤颤悬在半空，眸底水光潋滟，更是我见犹怜。

　　她没说"她"是谁。

　　这一顿，恰到好处地留白。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若婗。

　　那些目光便从帝瑶身上剥落，齐刷刷钉向花架后，那个浑身是泥的若婗。

　　若婗胸口猛地一窒。

　　她从头到尾听完了，却听得云里雾里。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颤。

　　从踏入这座药庐起，她就是懵的。理不清来龙去脉，更不知道自己在整件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身前这些人——苍穹战神、苍穹药神、九霄帝姬——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她仰断脖子，都看不见顶的存在。

　　而她，不过是下界小妖，渺小如神袍下摆的一粒尘。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用什么身份？用什么立场？所以她只能沉默着。

　　可此刻，她不想让那位战神为难。更不想因她的缘故，让那位帝女成为众矢之的。

　　那种目光她太熟了。探究的、鄙夷的、嘲弄的……她见过太多，多到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兜住。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正好，她需要这点疼来站稳。

　　"神尊。"

　　若婗深吸一口气，从花架后迈出。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荏苒和夜阑同时回头。

　　"我没事。"她笑了笑。

　　那一笑干净利落，一刀斩断满园喧嚣。

　　可她不知道，这一笑，偏偏比什么都扎心。

　　唇色白得像纸，嘴角却固执地翘着，像冬日里一朵将谢的花，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还要硬挺着开给谁看。

　　荏苒忽然收了笑。

　　"你倒是懂事。"他声音低下来，胸口那团火烧穿了肺管子，"懂事的人，最吃亏。"

　　若婗鼻尖猛地一酸。

　　夜阑胸腔里也腾起一团闷火，烧得他指节发颤。

　　他猛地别开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没有追究。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克制："损坏的灵植，我去第九界重新采摘。"

　　顿了顿，更沉几分："此番，想请药神诊治帝女心脉之伤。毕竟……”

　　语意未尽。荏苒听懂了。

　　整座药圃陷入死寂。所有目光顺着他话音落处，齐齐投向帝瑶胸口。

　　这才惊见，寒气正缕缕逸散。一朵凄美冰花自心脉生出，寸寸蔓延，爬出襟口。

　　帝瑶下意识抬手去掩，指尖触及刹那，又猛地缩回，像被烫到了一样。

　　她垂下眼，睫羽覆住眼底脆弱，整个人像风雨摧折的娇蕊，摇摇欲坠。

　　荏苒唇瓣抿紧。目光从帝瑶心口冰花移开，落在足前劈拦的血参上。

　　取盘古之心，这事终究是他先起的意。祸起苍穹，却要这位享尽荣宠的小帝姬，无辜担这苦楚？

　　满腔怒意如被寒泉兜头浇下，熄了大半，唯余沉郁在胸腔里慢慢洇开。

　　若婗怔怔看着。

　　她不知道那朵冰花是什么、从何而来，可她已从三个人骤变的神色里，嗅出了不祥。

　　夜阑面色沉如暴雨前的天幕，荏苒眉峰锁成了死结，帝瑶心口冰花还在开，一片，两片，三片，每一片花瓣展开时，都带着细微的"咔嚓"声，像冰面在裂。

　　每一片都在无声告诉她：这场灾厄，和她有着说不清的牵连。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甲嵌进掌心。

　　"嗖——"

　　金光破空。

　　荏苒指尖金蚕丝如流萤乍现，缠上帝瑶腕脉，转瞬又倏然收回。

　　他闭眼摩挲金蚕丝，丝上凝了一层薄霜，兀自冒着寒气，把他指纹都冻得发白。

　　"她中的是因果咒。"荏苒睁眼，声音沉入渊底，“我的药，或可暂缓心脉冻结、寒气蚀骨之痛，但斩不断命理纠缠……"

　　"咔。"

　　像回应般，帝瑶心口又是一声冰裂。霜纹顺着衣襟攀上锁骨，像一只枯手，寸寸收紧，扼向她咽喉。

　　帝瑶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褪尽，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烧到尽头的残烛。

　　若婗指甲掐进掌心更深处。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荏苒轻叹一声，转身入殿。青衫拂过门槛，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他腰间药符叮当作响。

　　"解法呢？！"夜阑抬头，声音钉在他背上。

　　荏苒在门槛处顿住。衣袂轻扬，侧脸被殿内暖光勾出一道金边。

　　整座药圃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青衫背影。

　　他的肩线微微塌了一下，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有。"他说。

　　漫长的，要命的停顿。

　　“但解法……不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