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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药庐的人 还欠着几斤 ...
若婗脑子里那根弦,“嘣”地断了。
只剩一个念头。
跑。
脚尖刚离地。
“轰——!!!”
冰川兜头砸下。
冰刃贴着地面犁开三尺沟壑,冰尘翻卷如浪,气浪裹着碎冰残叶,将她整个人卷起,抛出去。
她后背重重撞上花架。
“咔嚓。”
骨头碎了,还是花架裂了?分不清了。
她摔进冰尘里,满嘴铁锈味,五脏六腑像被碾过一遍。
疼。疼得她想蜷起来。
紫煞应激翻涌,拼命往外挣,要从皮囊里撕出来。她咬着牙,指甲抠进冻土里,将暗涌一寸一寸压回气海。
牙齿咬得太紧,舌尖尝到腥甜。
视线模糊了,冰尘泥屑糊住眼眶。她只看见一片青光从丹炉后掠出,快得像道雷。
“夜阑!!你个挨千刀的!!!”
荏苒声音炸开,震得满园药灵缩回土里。
他踩着药罐碎片掠过来,衣袍猎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翻倒的花架、碎成齑粉的玉瓶、被冰刃齐根削断的千年灵枝,最后定在那几株瞬息枯萎的万年血参上。
脸铁青。
“老子说过多少回?!你那条破龙,别往我药圃里扔!”
他指着白螭鼻子骂,声音拔高了八度,“本尊的万年血参、千叶灵芝、九转还魂草……老子养了八千年!八千年!!”
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若婗。
蜷在冰尘里,嘴角的血蜿蜒下来,滴在霜面上,凝成暗红色冰珠。像一朵被踩进泥里的花,花瓣碎了,茎折了,根都露出来了。
荏苒喉咙里那截话,忽然哽住了。
药圃毁了。灵植凋了。花架倾了。
八千年心血。他该心疼的。
可在看见若婗那一瞬,那些东西全退了背景。只剩一个念头:
他燃了半颗药魄,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点生机,被人一巴掌拍碎了。
指节攥得“咔咔”响,他猛地抬头,目光劈向龙首。
冰尘散尽。
龙首之上,站着的不是夜阑。
是个女人。
银发垂瀑,鎏金羽衣翻飞,九凤衔珠冠流光溢彩,满园仙草在她面前,黯淡成背景。
九霄帝姬。帝瑶。
荏苒攥紧的手,松了松。
帝瑶立在白螭首顶,却在荏苒目光扫过来时,慌了。
眼底暗流翻上来,连她自己都没压住。
“神尊……”她低头,脸颊薄红,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姑娘,手足无措地绞着袖口,“本宫并非有意……”
话没落地。
“轰!!!”
离火从丹炉后窜出来,怒焰炸开三丈,火舌一卷,悬浮的冰晶蒸成白雾。
“九霄帝姬!”离火怒喝,声音像炸雷,“你纵坐骑闯我神圃,炸我药田,伤我……伤我药庐的人!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九霄的后花园?!”
它护在若婗身前,火舌张牙舞爪,满园寒意被逼退三尺。
若婗趴在冻土上,嘴角的血还在淌。
药庐的人?
她瞥了离火一眼,眼眶发热。
这家伙,平时不着调,有事真敢上。管你什么来头,动了老子地盘就是不行。
药圃里窸窸窣窣有了动静。那些缩进土里的药灵,又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朱槿从花盆后探出半截花冠,碎瓣簌簌往下掉:“这、这就是九霄帝姬?百闻不如一见……真是……龙章凤姿啊。”
含羞草从泥缝挤出,叶片蜷了又展:“可她为何乘着战神坐骑来?白螭,那是夜阑战神的坐骑,旁人碰都碰不得的……”
满园死寂。连风都停了。
月光草悄悄卷起叶片,声音像水底冒上来的气泡,轻飘飘传遍每一个角落:“乘战神坐骑而来……其中深意,耐人寻味啊。”
这话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帝瑶白玉面颊沁出霞色,从耳根漫到脖颈,像羊脂玉沁了胭脂。
那抹艳红,落在众药灵眼里,便有了千般解读。
“定是了!定是了!”
“战神天没亮就走了!果然是奔赴帝姬!”
“这白螭就是见证!”
“战神把坐骑都给了她,这是……这是……”
白螭一个字没听明白,但听懂了那些雀跃惊叹的语气。
只当在夸它。尾巴一摆,银光扫开满园涟漪,扬得高高的。
帝瑶灼目光华,穿透喧嚣,落入若婗眼中。
那光华太亮,亮得她心里那个关于夜阑的影子,越发苍白,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画,墨迹晕开,什么都看不清了。
心口像被人拿针,慢慢扎进去。
原来,他身边站着的女子,是这般啊。九天之上,星河之畔,凤冠霞帔,万灵俯首……那才是配得上他所有荣光的人。
她低头看自己。
满身血泥,衣袍碎裂,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破白绢。紫煞在经脉里沉沉浮浮,见不得光似的。
嘴角刚想扯一下。
帝瑶的目光凝过来。
不是看紫煞,是看那紫煞底下,与她血脉同频共振的盘古之力。
那一瞬,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像有人在她眼底点燃一簇白焰,把所有从容、矜贵、疏离烧成灰烬。
袖下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呼吸堵在喉咙里。
她以为。一直以为。夜阑取盘古之心,为六界苍生,为天道运转。
他亲口对她说过——“天神之责,不容私情。”
她信了四万年。
从未想过,是为一个女人。
为那个她。
狂澜在眼底翻涌、炸裂。无数念头挤进来:
这女子什么来历?他们……多久了?究竟什么关系?是私情,还是大义?他明明对她说过的话,在这女子这里还算不算数?
仅一息。
她垂下眼睫,将所有惊涛骇浪,掩在羽睫之后。再抬眼时,已是清冷无波,像冰封的湖,底下万尺深寒,面上波澜不兴。
她没再多问一句。
素手轻扬,一枚冰晶翎羽,自广袖旋落,悬于若婗面前。
“极寒冰髓所铸,可镇心脉异动。”声音清淡,无波无澜,像随手施舍给路边野猫一条鱼。
金翎流转寒芒,堪堪落向若婗掌心。
一阵清苦药香拂过。
金翎被推开寸许,像被人随手拨开,一件不合时宜的物件。
“班门弄斧。”花架之巅,鸿蒙草叶片微晃,逸出一声嗤笑。
帝瑶面色倏白。
她这才醒过神来,在执掌天地药性的药神面前赠羽,无异于稚子献技。
荏苒信步上前,衣摆拂过霜地,威压层层迫近,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口。
“帝女尊驾,”他声音不大,字字清晰,“何故不通禀、不叩门,便直闯我这方外之地?”
“莫非九霄天规已改。”眼尾轻挑,“允了这等不请自来的礼数?”
空气凝滞。满园药灵噤声。
帝瑶面色微变,话堵在喉咙里。
九霄帝女,行止有度,进退知礼,这是刻进她骨子里的规矩。她守了四万年,从未给人留下过半句口舌。
可眼下,白螭踏碎药圃,冰魄炸毁灵植,她立于龙首之上。
说什么都像狡辩。
“神尊误会,本宫并非……”她开口,尾音那点慌乱,自己都听得见。
“轰——!!!”
白螭傲骨骤燃。
霜翼怒展,万片霜鳞倒竖如刃,数尺冰刃自虚空凝结,钉在荏苒身前。
寒光过处,药圃尽染霜色,药香凝成淡绿冰晶悬在半空。
它听不懂什么天规深意。
它只知道,这个女人是主人亲自送上它背的。主人把背交出去的人,就是它白螭的命。
荏苒脚步一滞。
“啧——”
他眯起眼,慢条斯理,拂了拂袖上霜尘,指尖朱瑾花粉簌簌而落,在霜面上留下点点殷红。
“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夸一只养熟了的猫,“倒学会在美人跟前逞英雄了?”
笑意深了,寒意也浓了。
“早知你这孽龙忘恩负义,当年就该在药线里下‘附骨牵机’,叫你时时记得……”顿了顿,指尖一勾,“这身筋骨,还欠着几斤恩义。”
鳞甲间,金线骤然收紧。
白螭喉咙里滚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四万年前金蚕灵丝缝合的旧伤,在寒光中崩裂,金线顺着伤痕一寸寸往里勒,像活过来的针,重新将血肉豁开。
龙首伏低,浑身鳞片都在颤,却撑着一口气,没倒。
这边恩怨未了。
“嗤啦!!!”
天幕应声撕裂!
一道凌厉玄影破空而至,像一把刀劈开苍穹。
来人气势压下来,满园药灵噤声,连离火都缩成拳头大一团。
白螭猛地抬头,喉咙里滚出欢喜的龙吟,四爪刨地,霜尾高高扬起。
帝瑶垂着眼,没动。长睫覆下来,看不出情绪。
若婗认得那道气息。
说不上为什么认得,反正每一次风起,每一次檐角铃响,她都觉得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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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药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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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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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