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90、风流债 苍穹有史以

　　“哎哟喂！”朱瑾花第一个炸了。

　　整朵花从藤架上弹起来，花瓣儿簌簌抖了三抖，“这……这字迹！秀气得能掐出水来，定是个姑娘家的！”

　　藤灵“唰”地探下梁，嫩梢贴着刻痕一蹭，整条藤骤然僵直。

　　“……心头血。”它声音都变了调，“这笔锋里蕴着月华之力，少说几十万年……落笔那一刻，这位主儿怕是把半条命都融进去了。”

　　满园药灵霎时静了一息。

　　几十万年。

　　这分量砸下来，连最闹腾的朱瑾都敛了花瓣。可也只是一息。

　　“莫非，是神尊的风流债？”

　　满园笑炸了锅。那笑声茸茸的、痒痒的，像蒲公英被风扯碎，眨眼扑了满庐。

　　“定是九霄哪位取丹的神女！”雪耳精嗓门大得像要立碑，“月下刻字，以血明志，话本子里这种桥段都写烂了！”

　　“说不定是神尊自己刻的呢！”朱瑾花精脑洞更大，“想人家了又不好意思说，偷偷刻树上……哎呀呀，太甜了吧！”

　　“刻完还要假装不是自己刻的，每次路过都绕道走……”

　　“得了吧，”石斛精翻了个白眼，“神尊那个性子，连多看我一眼都嫌费劲，还费劲刻字？”

　　朱槿花不服：“越是闷骚的人越干得出这种事！你跟姑娘能比吗？”

　　“什么叫闷骚？”

　　“……你不需要知道。”

　　两只药灵唾沫横飞，一个咬定是神女芳名刻于此，一段惊天往事呼之欲出；另一个赌咒必藏着滔天情劫，连三十三重天都得跟着颤三颤。

　　满园药灵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叹时而唏嘘，嗡嗡嗡闹成一片。

　　唯独小灵芝精歪着菌盖，奶声奶气冒出一句：“莞莞……是神尊的意中人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穿满园喧嚣。

　　所有药灵齐齐转向荏苒，目光又亮又烫，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荏苒想假装没听见，可耳尖早烧起来了。

　　他仓促挥袖，袖风带起金光卷向树皮，想遮住那两个字。可金光拂过树皮，反倒像往字痕里倒了滚油，一笔一画灼灼生辉，烫得人眼睛疼。

　　绯色从耳朵一路烧到脖颈，整张脸像被晚霞泼了一盆。下巴抬了抬，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又闭上了。

　　他在慌。

　　满园药灵都看呆了。它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神尊。

　　那个洒脱不羁的药神大人，此刻像个被当众念了情书的少年郎，手指捏着袖口，忘了放下来。

　　就在此时，药圃那一方静水，忽然动了。无风自澜，晃晃悠悠映出云端一抹惊鸿。

　　“神尊快看！”不知哪个最先喊出声。

　　雪白狮虎兽踏云而来，四足生风，每一步踏碎一片流云。

　　背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淡蓝金袍翻飞如霞，三十三重天上最绚烂的云彩，都织作了她一身华章。美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天地都亮了。

　　“芷莘神女！”朱瑾花精激动得花瓣乱颤，“苍穹有史以来，唯一的女天神！”

　　“当年她独闯玄冰渊，一鞭劈开九重寒冰，救回三千仙兵，神袍凝满血霜，眉头都没皱一下！”石斛精叶片摇得像风中旗子。

　　含羞草踮起叶片痴望：“传闻容颜绝世，九霄仙娥不敢直视其辉……”

　　“她是那个‘菀菀’吗？”

　　离火霎时化作八卦喜鹊，叼住荏苒衣袖扑腾：“白月光驾到！您种的那株并蒂莲开啦……”

　　“胡、胡扯！”荏苒手一抖，刚摘的朱砂果“扑通”滚进莲池。

　　他慌忙吞了颗清心丸，耳尖却“噗”地喷出两缕白汽：“本尊种的是清心菩提！”

　　满园笑成一片。

　　“神女朝这边望呢！”灵芝精撑开菌盖雀跃。

　　云端之上，芷莘微微侧首，目光垂落。不知是被满园笑声惊动，还是被池面那幅滑稽幻象入了眼。

　　视线拂过满园药灵，最后极轻地落了一瞬。

　　落在若婗身上。

　　轻得像风沾了沾水面，就这么过去了。可若婗还是捕捉到了。

　　离火精浑然不觉，焰尾朝着荏苒，拍得水花四溅：“狮虎兽在朝您甩尾巴呢，哎哟……”

　　话没说完，一枚话梅核破空而来。

　　失了准头，“噗”地扎进水面，酸雾腾地炸开，酸得薄荷精叶子都卷了起来。水面“咕嘟咕嘟”冒泡，像被煮开了。

　　幻象从涟漪中升起——

　　荏苒头顶一片荷叶，歪扣在发冠上，绿幽幽像顶帽子。他捧着甘草片，蹲在狮虎兽面前，满脸堆笑，往白兽嘴边递。

　　狮虎兽别过头，白金鬃毛甩了他一脸。他绕到另一边，再递。狮虎兽又别头。再绕，再别。

　　追着那兽绕了整整三圈，发冠歪了，荷叶快掉了，甘草片撒了一地。

　　荏苒脸皮一阵发紧，刚想张口驳斥。

　　“等等！”石斛精忽然竖了叶片，目光幽幽转向桑树，“方才那字……莞莞……你们说，该不会就是……”

　　满园药灵愣了一瞬，视线齐刷刷投向天际靓影。

　　“芷莘神女？”

　　“胡说八道！”荏苒喉头一滚，声音高了三分。他清了清嗓子，硬撑出一派药神的体面，“她……她跟这有什么关系！”

　　“那这个莞莞是谁？”离火精凑上前，“神尊，您倒是给句话呀！”

　　“并无——”

　　“并无，您脸红什么？”朱瑾花精眼尖。

　　荏苒脸都黑了：“那是、那是气的！”

　　“气什么？”石斛精慢悠悠补刀，“气我们猜对了？”

　　荏苒张嘴，又闭上，又张嘴，耳尖那两缕白汽又喷出来了：“再说一遍，本尊种的是清心菩提！不是并蒂莲！更不是什么……”

　　没人听。

　　“噗——！”

　　不知谁先笑了。笑声决堤似的炸开！

　　他猛地甩袖，金光拂过水面散去幻象，声音却虚了一截：“再敢笑——”

　　目光扫过噤声的药灵——朱瑾花精闭了花瓣装死，石斛精绷直叶片，何首乌僵着须子，血藤缩回梁上——在若婗身上顿住。

　　她坐在石凳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嘴角拼命往下压，鼻尖泛了红。

　　荏苒那点薄怒，像被什么戳破，忽然泄了气。

　　“再敢笑……明日教你炼一炉哑火散！”

　　丢下这句，人已仓皇逃入殿内。衣摆带起的风拂过门槛，吹落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若婗终于“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像盛了两汪碎星。

　　原来这位清心寡欲的药神，也藏着一段鲜活尘缘。天神的世界，不只有冰冷天规和无尽岁月。有心慌，有心动，有说不出口的思念，有藏在桑树深处几十万年都不敢触碰的名字。

　　她忽然觉得，这位药神有点可爱。

　　不是高高在上、让人仰望的那种可爱，不是仙风道骨、不染尘埃的那种可爱。

　　就是很普通的可爱。

　　像一个会害羞的少年，会慌张，会手抖，会喷蒸汽，会拿话梅核砸人还砸不准。

　　像一个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念头刚起，洪荒煞气破空而至！

　　苍穹骤然绽开十道玄冰裂痕，晚霞如裂帛被撕裂。

　　风停了。

　　笑声停了。

　　池塘水面都凝固了。

　　“妖、妖兽来了！”不知哪个药灵失声惊叫。

　　满园喧哗戛然而止。

　　若婗手中药杵“当啷”坠入玉钵。

　　方才还嬉笑打闹的药灵们魂飞魄散，化作道道流光四散逃窜。

　　朱瑾花精“嗖”地缩进石缝，灵芝躲回菌盖，血藤蜷成小小一团，离火焰尾炸成蒲公英，一头扎进炼丹炉，带翻的紫苏叶漫天飞舞。

　　转瞬之间，方才还生机勃勃的药庐，只剩满地狼藉与晃动的青铜铃。

　　“叮——叮——叮——”

　　一声比一声急。

　　若婗僵在原地。

　　那股煞气冰冷、暴烈、铺天盖地，像整个冬天的风雪一瞬间灌进药庐，冻得她蛇鳞竖了起来。

　　丹炉狻猊盖钮“咔哒”一响，离火顶开炉盖，挣扎探出半簇火苗：“小蛇妖！快躲！看见天上那道白光没有？”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白光照得整片天空惨白刺目。那光里没有暖意，只有锋利的、切割般的冷。

　　“那是夜阑煞星的白螭战骑！”离火声音尖得快破音了，“这祖宗哈口气能把万里冥河冻成冰糖葫芦串！比夜阑那张冷脸还冷十倍！上次他来的时候……”

　　话没说完。

　　白光已贯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