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89、莞莞 春天到了，

　　“孤男寡女，处久了自然有情况呗。”

　　不知哪个嘴快的，先嘀咕了一嘴。

　　药灵们一听这四字，跟炮仗捻子蘸了火星子似的。

　　桑树枝头“嗖”窜起三颗灵芝头，石缝里石斛精“唰”抻长了脖子……窸窸窣窣如风卷残叶，眨眼间，十几个药灵围拢成圈。

　　“天神跟座下战骑的事，古来还少么？盘古跟雪凤，创世同祭，连身化天地都是一起化的……”

　　“得了吧，火凤化形都七万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你看她那一身‘老子是神尊坐骑’的架势，像开了花的？”

　　“嘁，你开花了你懂？”

　　“我好歹是朵花！”朱瑾花挺起花冠。

　　“……”

　　空气静了一瞬。所有药灵齐刷刷扭头，看向若婗。

　　若婗一愣，从心绪深处浮上来。

　　“看我干嘛？”她睫毛扑棱两下，把喉间那点酸涩咽回去，“我又没开过花。”

　　“你是个姑娘家呀！”朱瑾花精恨得直摇花瓣，“姑娘家最懂姑娘家，你说，你喜欢一个人会挂脸上吗？”

　　若婗噎住。

　　她指尖无意识卷着袖口一缕线头，认真想了想：“那我也不太懂……我又没喜欢过谁。”

　　“哎呦喂……”朱瑾花夸张地捂住花冠，“五万年的蛇妖没喜欢过谁！头一回听说！”

　　众药灵一阵窃笑，石斛精叶片抖得跟筛糠似的。

　　若婗也不恼。

　　她偏过头，紫瞳放空，斜阳浸在瞳底，泛起琥珀色的光。

　　可就在那光晕里，昨夜那人冷不丁撞进脑海。

　　夜阑。

　　那人往门框里一站，脸黑得像锅底，指节捏得咯咯响。明明满身“我很生气但我忍着”，偏偏那双眼睛……

　　看过来的时候，让她想起雪地里的狼。

　　饿得皮包骨头了，不敢扑上来，爪子按在雪里一寸寸往前挪，生怕把猎物吓跑了。

　　“凶是凶了点……”她喉咙动了动，声音从唇缝里溜出来，“眼睛还挺好看的。”

　　轻如蚊吟。

　　可满园药灵是什么耳力？

　　笑声骤停。十几个脑袋“唰”地转回来，像收网的绳，把若婗捆了个结实。

　　若婗眨眨眼，从耳尖轰地红到脖子根。她“腾”地站起来，哐当带倒石凳，又手忙脚乱去扶。

　　扶到一半忽然顿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个……”

　　“哪个？”朱瑾花“嗖”地贴上来，花瓣几乎怼到她鼻尖，眼睛里两簇八卦火，能把古桑燎秃，“你看上谁了？哪个男人？战神还是药神？”

　　“没、没有！”若婗往后缩，差点绊着自己，“我真没……”

　　“脸红了脸红了！”含羞草激动得叶子狂摇，“小蛇妖脸红了！”

　　“我就说嘛！”老参精捋着须子，“春天到了，连蛇都知道动心了。”

　　满园笑作一团。

　　藤灵叹了口气，语带悲悯：“小蛇妖啊小蛇妖，等开窍那天你就知道了。那滋味比渡天劫还难熬。你且等着吧。”

　　若婗死死捂住脸，指尖冰凉，颊上却烫得要冒烟。指缝里漏出一线紫瞳的光，她又慌又恼，偏偏嘴角怎么也压不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殿内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

　　藤灵的笑“咔”地卡在嗓子里，整条藤蔓绷得笔直：“神、神尊……”

　　笑声一刀斩断。

　　离火精焰心“砰”地一炸，烫金话本“哗啦”合上，卷进焰里；含羞草“嗖”地滚成球，缩进墙角；朱瑾花表演了个三秒收瓣，从炸开的八片到端庄淑女，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桑树不摇了。蝉不叫了。连风都识趣地拐了个弯，生怕多待一刻都要被牵连。

　　满园如临大敌。

　　阳光从门缝里斜切进去，像一柄薄刃，将殿内阴影一劈为二。

　　荏苒从暗处踏出，立在刃上。袖口挽了两折，露出半截小臂，指节上沾着药泥。

　　他抬着下巴，目光越过若婗，落在石桌话本搁过处。

　　满园药灵紧张得集体背过气去。

　　“离火。”他开口，随意得像在问晚饭，“本尊上回去第九界采的那株九转玉髓芝，搁哪儿了？”

　　姿态松散，眼底却沉着不动声色的危险，比疾言厉色更让人腿软。

　　离火精焰心跳了三跳，战战兢兢憋出一句：“……殿、殿后第三排架子上层左起第七格！”

　　“嗯。”荏苒点头，转身。衣摆带起一阵轻风，拂过石桌边缘。

　　药灵们不约而同地，吸回半口气。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可那口气还没落稳，荏苒脚步踏出两步，忽然一顿。

　　“方才是谁说的？”他没回头，声音低了两分，像风过松林时漏下的那一缕：“…本尊像个少年郎？”

　　空气凝成琥珀。

　　灵芝精刚拔出土的菌盖，"啵"一声又摁了回去；藤灵原本已经松开的麻花，又"咔"地拧紧一圈。

　　若婗感觉所有目光，从后背扎过来，又急又密又烫。心跳咚咚咚撞着耳膜，一下比一下重。

　　她仰起脸。紫瞳里映着天光：“我、我说的。”

　　寂静落下来，按住满园慌乱。

　　荏苒侧过半边脸。斜阳落在他眉骨上，把睫毛的影子拓在眼下，细细一道。

　　他看向若婗，看了一会儿。

　　手上药泥往袖口随手一抹，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像落日余晖漫过山脊。

　　他转身走进光影。衣摆扫过门槛，脚步声没入殿内。

　　好了好了，这事儿翻篇了。

　　药灵们屏着的气，这才敢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外放。

　　灵芝精“啵”地拔出土，菌盖抖出水珠；含羞草从缝里探出叶片；离火精焰心压下又窜高，哆嗦着从石缝里抽出话本。

　　封皮完好，只是被方才一燎，焦了个边。

　　离火精焰心疼得火苗暗了暗，左右一瞟，赶紧卷起话本往血藤架下藏。

　　“再敢教她这些掺水的本子……”荏苒身影忽然切出门缝，目光精准钉死话本。

　　离火精焰心一凛，然而迟了。

　　话梅核破空，“噗”地射中焰心。酸雾炸开，整簇火瘪下三分，蔫在枝头，黯成灰绿。话本从松脱的焰尖滑落，卡在树杈间，焦边又重了一分，封皮都卷了起来。

　　角落里“嘶”了一声，重楼草细声插嘴：“可、可这话本是九霄丹房玄明老君亲笔……难道老君的话本也能有假？”

　　话音落地，它才猛地回过味来，自己往锅里添了把柴。叶片"唰"地缩回石缝。

　　可惜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满园空气一紧。

　　荏苒侧目，扫过重楼草，复又缓缓移回离火身上。那一眼，似冰刃贴着焰骨划过。

　　话本真伪暂且不论，私藏私换这事儿，总要有个来处。

　　离火整簇火矮了半截。

　　完了完了完了！

　　那些烫金话本，全是趁玄明老君来取丹时，一炉九转还魂丹换一册私藏来的。这账要翻出来……

　　它“嗖”窜上桑枝头，怂归怂，还不忘卷起话本夹在焰里。

　　证据，一册都不能落下。

　　可它刚在那根枝桠上落了脚，焰尖擦过树皮，忽然觉得一烫，像有什么东西从树心里顶了一下，整截枝桠都跟着颤了颤。

　　离火一愣，猛地弹开三丈远，话本差点脱手：“……树上有字！”

　　满园目光齐刷刷抬起。

　　古桑最高处，离火方才贴过的位置，树皮正缓缓浮起一行字。金红交错，一笔一划，灼着温度，连树皮都在微微隆起。

　　字迹一点一点显现，定格——“莞莞”

　　没有落款。

　　满园死寂。

　　风僵在半空，蝉噤了声，檐角蛛网都忘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