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88、开天级 未留神躯，

　　离火精焰心缩了又拔。

　　话本翻得哗啦啦响，翻到最后一页，蔫头耷脑地往石桌上一瘫，金边黯了三分。

　　"你不是自称什么都知道么，翻了八百万遍，没翻出原因？"朱槿花带着嗔怪的凉意。

　　离火精噎住，焰心憋成青灰色："三百万年前的事了，谁说得清楚？那会儿天地都打烂了，混沌浊气灌进来，六界差点全完蛋。”

　　“全世界都忙着补天封地、镇压祸源，谁知道九嶷山那处封印，到底是镇着什么……”

　　"你没问过他？"灵芝精插了一句。

　　"我倒是想问啊！"离火猛地一顿，焰光暗下去，“可祖神他……他早就神陨了。"

　　满园死寂。

　　虚影余晖散尽，融进桑叶缝隙，像一盏灯被谁轻轻吹灭。

　　离火声音哑透了："神魂崩碎，化入九大刑印，未留神躯，不入轮回。那个位子上早就没人了。你问谁？问天道？天道不说话。"

　　古桑树叶子被风掀起一角，沙沙地响，像替谁叹了一声。

　　若婗怔在树下，紫瞳里的光碎了又聚，聚了又碎。离火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铁钉，一颗一颗往骨头缝里楔。

　　九大刑印。

　　她只是其中之一。

　　那个把她封进九嶷山的人，那个她想揪住问一句"为什么"的人——

　　已经不在了。

　　神魂崩碎。未入轮回。碎成天道秩序的一地瓦砾。

　　那她该恨谁？该问谁？找谁要答案？

　　三百万年。

　　她笑了一声。很轻，像风穿过空谷。

　　藤灵从梁上探下来，青藤尖儿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丫头，你没事吧？"

　　若婗抬手一摸，指尖湿的，凉得发颤。

　　什么时候落的泪？

　　"我……"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碎成半截，"就是、有点儿……"

　　满园药灵噤了声。

　　灵芝精菌盖瘪得贴了地，奶声奶气地嘟囔："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朱槿花张开花瓣，想接句俏皮话暖场，嘴皮子动了动，又蔫蔫合上了。

　　药灵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多想。只当若婗是头一回听闻祖神威名，为那等至高存在的陨落而悲怆。

　　若婗垂首怔了很久。日头把她的影子拽得老长。

　　"神魂崩碎……"她声音沉下去，"他把自己拆成九块，一块一块嵌进天地里。”

　　风从桑叶间穿过。

　　"那得多疼啊？"她没抬头，声音哑得只剩气声，风一卷就散了。

　　话出口，她自己先怔住。

　　疼？她在替他疼？

　　那个人拆了神魂将她封进九嶷山，三百万年空茫，三百万年囚禁，骨头缝里淌过的火，哪一处不是拜他所赐。

　　她凭什么替他疼？她该恨他的。

　　恨意刚要聚拢，胸腔里那团紫光便翻了个身，像在替谁应了一声“疼”。

　　她忽然觉得荒谬。那人碎神格、拆神魂，把自己碾成九块嵌进天地里，就为把她摁进那座山里？

　　她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他这般决绝？是犯了什么罄竹难书的天条，还是她本身，就是天道容不下的东西？

　　她不知道。

　　疼无处落脚，恨也无从说起。两股力道在心里绞着，像一团线，攥得越紧越勒进肉里。

　　她分不清骨头缝里那阵抽痛，是为碎魂的他，还是为被囚禁的自己。又或者两个都是，搅在一起，化不开，吐不出，生生哽在喉咙里。

　　朱槿花颤了颤，药灵们谁都没敢接。

　　神魔陨落，乃正史常事，天地崩塌，是纪年注脚。书上"牺牲"二字，翻一页就揭过去了，没人会在那两粒字上多停一瞬。

　　“话本上没写疼不疼。”离火焰心沉了沉，闷声开口，像替所有人掸掉包袱上落了的灰，"正史里，祖神是无上存在，威仪赫赫，没有……没有凡人那些知觉。"

　　若婗紫瞳暗了又浮。

　　"……那还有谁知道？"她没抬头，声音比方才更轻，"三百万年前的事……总得有人知道吧？"

　　灵芝精歪着菌盖想了想："活了三百万年的，那可就少了。咱们药庐满打满算……”

　　它忽然卡住，但意思到了。

　　藤灵梢尖一晃："神尊打混沌里开灵智算起，是正经八百的'开天级'。三百五十万年？都是往少了说。"

　　若婗眼睫动了一下。

　　参精捋着须子叹了口气："不过神尊平日里……你说他出过药庐没有？门都没怎么开过。你要问祖神的事……"

　　后半截话被那声长叹，叹散了。

　　若婗眼睫又落了落。方才浮起来那点光，像被人轻轻按了回去。

　　石斛精声音矮了几分："整个苍穹，跟神尊同辈的没几个。对面那位苍炎神尊算一个，也是三百万年往上的老……"

　　舌尖打了个绊，把"老家伙"三个字咽了回去："……老资历了。"

　　那个名字一落地，院子里静了一瞬。连风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

　　殿内。

　　荏苒将最后一株茯苓，放入药柜最里层。

　　他直起身，宽袖拂过柜沿，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若婗侧影。

　　若婗正顺着藤灵青藤尖儿，望向东边。

　　越过药庐东墙矮篱，白雾如海，终年不散。此刻不知是风还是什么，雾往两边退了一退，露出一角天穹。

　　一座陨石岛浮在虚空中，殿宇暗红，远望如一块烧过的炭，余烬未熄。

　　苍炎。

　　若婗把那个名字又嚼了一遍，沉沉的，舌尖像压着一块石头。

　　那位神尊她从未见过，只听药灵们偶尔提起，每次声音都低下去，语气里那股畏意，直直往人心口上攥。

　　可那又怎样呢？

　　她得问。

　　三百万年的账，总得有人给个说法。

　　可她凭什么问？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妖，拿什么去叩那座暗红色的殿门？拿什么让那位神尊开口？

　　掌心传来一阵钝疼。

　　她松开攥了许久的拳头，血痕已经干了，凝成暗褐色细痂，疼还在一丝一丝往外渗。

　　满院沉下去。

　　谁都没开口。古桑树收了沙沙声，叶子悬着不动，像在等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朱槿花精就挑了这个空当，眼波一斜，倾身凑近，声音压得又轻又热：“哎，你们说，苍宇殿那位，跟座下那位，到底有没有……嗯？”

　　那个"嗯"往上轻轻一勾，勾得人心里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