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86、第九界 一花一世界

　　申时的药庐，正闲得长草。

　　鎏金香炉慢悠悠吐着烟，斜阳一照，整间屋子跟蒙了层纱似的。

　　古桑树影子里，药灵们东倒西歪瘫了一片。

　　一株刚长成的小灵芝，抖了抖菌盖，奶声奶气开了嗓：“哎，你们说……咱药神大人长得那么带劲，活了三百五十万年，就……没个对象？？”

　　这话一出，跟往滚油锅里泼了瓢水似的。满园药灵"唰"地弹起来，脖颈子齐刷刷左扭，动作整齐得吓人。

　　灵芝精菌盖一挺，只当自己成了焦点，得意地又抖三抖。浑然不觉，梁上青藤已绷成一张满弓。

　　抖完第三下，它忽然觉着哪儿不对。

　　没人接茬。

　　药灵们目光在半空噼啪相撞，溅出一串火花，谁也不敢先张嘴。

　　“三百五十……万岁？”

　　花架子底下，幽幽冒出一句嘀咕，"那得从盘古劈天之前就开始算了吧？"

　　嗓门不大，穿透力却足。满园药灵脖颈子"咔哒"又一响，齐刷刷右扭，目光钉在若婗身上。

　　她浑然不觉。

　　紫瞳一眨不眨，指尖捋着玄参根须，脑子里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

　　地仙爷爷，活了十二万八千年。在她眼里，已是块老得掉渣的化石了。三百五十万？好家伙，够地仙爷爷转世投胎三十次，骨头渣子化成灰，灰化成土，土再化成山……

　　她越算越懵，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脆生生一句："那得多老？"

　　话音坠地。空气凝成琥珀，连香炉的烟都滞了一瞬。

　　含羞草"唰"地卷成刺球滚进盆底，离火"噗"地缩成黄豆大，青烟倒呛回去，熏得自己直打噎。

　　“嘘！藤灵从梁上直坠而下。

　　须子分作两路，一路把灵芝精往土里摁，另一路直接糊上若婗的嘴，快狠准，跟绑票似的。

　　若婗手一抖，玄参差点飞出去。

　　"神尊最烦人提这个'老'字。"藤灵压着嗓子，一字一顿，活像嘴里含着雷，"上回有个花灵，嘴贱说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猜怎么着？"

　　它顿了顿，让恐惧发酵："现在还在给龙须参编辫子，三百年了，一天没歇过！"

　　灵芝精吓得菌盖瘪成饼，奶声劈叉："我、我没说老啊……是、是她说的！"

　　“有区别吗！”藤灵恨不得把它塞土里埋了，“提岁数就是原罪！”

　　若婗被捂着嘴，紫瞳微愕，旋即溜过一抹狡黠。

　　她指尖捻着那根玄参，慢悠悠地转，脑中浮起那位神尊闹别扭时的模样：眉心微拧，唇角下撇，一副傲娇又别扭的神气。

　　她竟觉出几分可爱。

　　她见过他立于药庐檐下看云的样子，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睫尖沾着露水，眉目舒展如远山初雪。

　　哪有半分老态？

　　她垂眼，将笑意压回喉间，从藤灵指缝含糊挤出一句：“可他看起来……明明是副意气风发的少年样啊。”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红了，赶紧低头假装研究玄参。

　　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搔过凝滞的空气。

　　殿中，正俯身整理药材的荏苒，指尖一顿。嘴角在阴影里翘了翘，将手中那株被捏得皮快捂熟的茯苓，搁回药柜。

　　有意思。

　　殿外叽喳声依旧，浑然不知有人在偷听。

　　藤灵僵了片刻，须子悬着不敢动，里外扫了三圈，确认殿中再无动静，这才堪堪撤开。

　　若婗眨眨眼，脖子往前一探，紫瞳亮晶晶的：“那是不是所有天神，都跟药神一样，都不老不死？”

　　众药灵齐刷刷一愣。

　　这话还真没人想过。它们生在药庐长在药庐，跟那位神尊朝夕相处了几万、十几万年，从不觉得"不老不死"有什么稀奇。

　　可被这么一问，竟真答不上来。

　　片刻，所有目光"唰"地投向藤灵。论资排辈，在场它活得最久。

　　藤灵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花苞开了又合，琢磨半晌才慢吞吞开口：“……那位凌虚老祖，就是个白发老翁。”

　　“成日里拿根竹钓竿坐那儿，说要钓一尾名叫‘时间’的鱼。可丝线那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你说这人怪不怪？”

　　它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他那模样是天生的，打从混沌里出来就那样。也不知天道造物时哪儿岔了气……”

　　"许是天道就爱这个调调。"老参精挺了挺身板，颇为得意，"觉着老爷子模样有排面。"

　　"他最后一次露面，是五万年前。”离火悠悠接话，“说去第九界找什么寰宇尽头，一去不返。有人说他寻着了，有人说他迷了路，谁知道呢。"

　　“第九界？寰宇尽头？”

　　若婗脑子又嗡了一声。

　　六界，她都是在地仙爷爷的故事里听来的，隔着九重纱，朦朦胧胧摸不着边儿。

　　这几个字，大得她连想都不敢想。那感觉，就像把整片星空，塞进一只蚂蚁的脑子里，撑得发胀。

　　她怔在原地，紫瞳里的光散了又聚，喃喃道："你们老说的第九界，到底是什么？"

　　离火精一听来劲了，焰心“噌”地拔高三寸，摆出一副高深架势："六界之外，是神界。你们待的这地儿，就在神界里头。"

　　"神界之外，还有玄界。藏一堆邪门玄机，神尊都说那儿沾不得。"

　　"再往外，是万物归元之地。天道造物的老巢，混沌的源头，连天神都摸不着边儿。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这两界，加上前面七界，统称九界。"

　　它焰色转深，从明黄变成暗金，声音也跟着落下去：

　　"神尊常去采药的第九界，是混沌里的平行时空。万万个鸿蒙小世界，每个都是独立的天地，各循法则，各走时间。”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听过没？”

　　众药灵"哦"了一声，点头如捣蒜，一副听懂了又好像没全懂的模样。

　　"而苍穹……"离火焰光猛地炸开，指向头顶七彩屏障，"是挡住第九界混沌浊气的第一道防线。以鸿蒙树为支撑，众天神拿神力一块一块织就的守护结界。”

　　“没它，六界早被混沌浊气腐成渣了。"

　　满园寂然。

　　若婗紫瞳倒映着光幕余晖，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九界。混沌。鸿蒙树。平行时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在拔草。

　　现在你告诉她，头顶有棵树撑着整个世界，那个闲出鸟的药神，动不动就往平行时空跑。

　　她忽然觉得……自己连这药庐都没看明白。

　　发怔间。

　　朱瑾花精“啪”地炸开八片花瓣，脆生生截断话头：“哎哟喂，那些有的没的关我们屁事！天塌了有高个顶着，操那心干嘛？”

　　花瓣轻轻一合，像翻开一本禁书，声音陡然压低："还不如来点话本里的实在……诶，说说六界女人的梦呗。”

　　“那个风流倜傥的太阳神君，到底为啥跟刑天打得你死我活？这事儿我憋了一万年了！"

　　满园药灵瞬间炸了锅。

　　暗处，荏苒捻药的手微微一滞，指节抵住柜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