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85、欺鸟太甚 我可是八万

　　日影偏斜，染红半壁药庐。

　　"笨丫头！药杵要转着圈跳，不是让你杵蒜！"

　　离火化成‘小火雀’，从丹炉扑棱飞出，火星子甩了若婗一鼻尖。

　　若婗正绷着腕子，跟三缕灵络较劲，被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药杵差点脱手。

　　"离火大人。”她咬着牙，赤青白三色灵气缠着杵身晃了三晃，"您再喊一声，我这炉'三转流霞露'就废您头上了！"

　　"废我头上？"‘小火雀’扑棱飞出炸成鸡毛掸子，"你废！你废一个试试！上回炸炉，燎秃我半边焰苗，这笔账……"

　　"那是您自己凑太近……”

　　药杵"当"地磕在玉臼沿，花瓣汁液溅了若婗一脸。

　　她抬袖就抹，越抹越花，整张脸灰扑扑，鼻尖还戳着一小片干枯玫瑰萼。

　　离火笑得焰心乱跳："哈哈哈哈……这张脸，锅底灰都没你这么匀称！"

　　若婗也不恼。

　　她拎起裙摆，原地旋了一圈，梨涡一陷："好看么？离火大人也来点？"

　　"我才不要！我可是八万年的神火……哎？！"

　　一根血藤不知何时从花架探出细梢，勾住若婗足踝，轻轻一拽。

　　"哎——！"

　　若婗整个人往前一扑，药杵"噗通"砸进露水潭，水花兜头浇了离火一身。

　　‘小火雀’钉在原地，浑身滴水，冠羽耷成一根蔫草。

　　药庐安静一瞬。

　　雪儿精第一个憋不住："噗——哈哈哈哈！"

　　含羞草捂着叶子抖成筛子，灵芝精从墙角探出头："离火大人新造型！落汤鸡！"

　　若婗坐在地上，裙摆沾着泥点碎草叶，抬头看见那只生无可恋的‘火雀’，也跟着笑出声。

　　脆生生的，像长了翅膀。扑棱棱飞过整座药庐，撞在药柜上弹回来，一层一层荡开。

　　"雪耳精你笑什么笑！"离火炸毛，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一脑袋朝若婗撞过去，"都是你！今天非把你炼丹炉里烤了！"

　　若婗爬起来就跑，裙摆湿漉漉拍在小腿上，"您先把自己烘干再说吧！"

　　一人一雀，追得满院子鸡飞狗跳。枸杞子撞洒一地，晾药架吱呀乱晃。

　　藤架下。

　　鎏金药秤的游码，被笑浪震得晃了三晃。

　　荏苒捏着龙脑香的手指，顿了顿。

　　隔着暖橙色药雾，那个浑身湿透的姑娘，正绕花架躲离火，裙摆沾泥，头发挂着水珠，笑得毫无形象。

　　阳光从身后裹住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金边，扬起的发丝亮晶晶的，像揉碎了一把星星。

　　荏苒就这么看着。

　　目光落上去，怎么也移不开。

　　那笑脸太亮了，猝然劈开他眼底经年沉翳。

　　他见过春风拂过残碑，秋月照冷空庭，却从未见过有人笑得这样“不设防”——仿佛刀刃皆绕行，连这座沉睡的药庐，也被那笑意烘出温热的恍惚。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怔住。

　　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听见这样的笑声是何时了，甚至忘了，这座药庐还能有声音、有温度，有这种……鲜活到让人眼眶发酸的东西。

　　他垂下眼，指尖碾了碾那片龙脑香。碎屑落在案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案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枝野山茶。

　　粉白花瓣，半开骨朵，挂着露珠，花茎切口参差不齐，大概是那个丫头趁他不注意放的。

　　他伸手碰了碰花瓣，沾到一点冰凉水汽，又缩回来。低头时，看见衣袖间也落了亮闪闪的碎屑，像她发间散落的星芒。

　　他盯着那点碎屑，愣了很久。

　　离火追了两圈，猛地刹住，扭头朝藤架嚎："神尊！您管不管！她要拔我尾羽做丹引！"

　　荏苒抬眼。

　　若婗正踮着脚尖，玄铁钳瞄准离火‘尾羽’，眼睛亮得像偷腥的猫，嘴角狡黠的弧度没收住。

　　离火被逼到墙角，翅膀扑棱棱拍书架，《丹方集解》摇摇欲坠。

　　"就一根！"若婗理直气壮，"反正它毛多！掉一根又看不出来！"

　　离火‘冠羽’炸成鸡冠："什么叫'就一根'？！八万年的尾羽！拔一根长回来要多久你知道吗？！欺鸟太甚！"

　　它扑棱着满屋乱窜，一头撞上药柜，枸杞子哗啦啦洒了满地。

　　荏苒："……"

　　他放下龙脑香，站起身。

　　"好玩吗？"声音平得发凉。

　　若婗缩了缩脖子，玄铁钳悄悄背到身后："……挺好玩的。"

　　荏苒沉默三息。走到她面前，伸手。

　　若婗下意识闭紧了眼。

　　荏苒："应该拔它冠羽，那根比较好看。"

　　然后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嗷！"若婗捂着额头，眼泪花打转。

　　荏苒收回手，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离火，把枸杞捡了。"

　　“……神尊您偏心！”

　　“她拔你一根毛，本尊弹她一下。哪里偏心？”

　　“那您还说拔冠羽！”

　　"本尊说了，没动手。"他顿了顿，侧过脸，"丫头。"

　　“嗯？”

　　"明日教你控火诀。"他转身走了两步，"省得离火总诓你。"

　　若婗揉着额头愣了一瞬。然后"唰"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再问就不教了。"

　　"不问了不问了！"若婗双手捂嘴，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

　　离火"嗖"地缩回丹炉，"砰"地扣紧炉盖，焰光暗了三分，只从缝里透出一线橘光。

　　荏苒没回头。走回案前坐下，重新拿起药杵。

　　玉臼里的龙脑香已成齑粉，泛着清冷冽香。他添一味新药，继续研磨。

　　笃。笃。笃。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药庐静下来。

　　只有药杵碰石臼的低沉回响，和廊外晚风穿过花架的簌簌声。

　　若婗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凳子边缘，两条腿悬空一晃一晃。湿裙摆贴在小腿上有些凉，她浑不在意。

　　她偷偷偏过头，瞥向荏苒的方向。

　　日光正卡在晾药架，最上层横杆上。

　　斜阳从他身后漫过来，侧脸镀了层暖光，睫毛投下小片阴影，鼻梁弧度被勾得分明，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很好看。

　　若婗看得有点出神，腿也不晃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廊外的风探进来，撩起她额前碎发，痒痒的，她没拂。

　　荏苒终于抬头。

　　隔着半座药庐，隔着漫天暖橙色光尘，四目相对。

　　少女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正偷偷地笑。夕阳铺在她脸上，连鼻尖那点灰扑扑的烟灰都鲜活起来。

　　荏苒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风掠过水面。

　　离火缩在丹炉里看得焰心一抖。

　　它跟了神尊八万年，冷漠的、疏离的、动怒的……都见过。

　　这个表情？它从没见过。

　　它刚掀开炉缝想看得更清，荏苒的笑容已经敛尽。

　　手中药杵停住。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际，眸光骤凝。

　　离火顺着他视线望出去，只有明镜无垠的天光。

　　但苍宇殿方向的云层里，有一道极淡的金光无声散去，像鱼尾没入深水，只留下一圈正在褪去的波纹。

　　像是……什么法术，刚撤。

　　荏苒手指缓缓收紧。眼底那点被暖阳融化的温度，退得干干净净，像结了一层霜。

　　冷风穿堂而过。

　　“……神尊？”

　　荏苒没回答。

　　他低头，指尖碾碎案角那半片野山茶花瓣。深红花汁洇在指腹上，像一滴干涸的血。

　　“离火。”

　　“在。”

　　“今夜，把药庐禁制再加两层。”

　　“是。”

　　药杵重新落进玉臼。

　　笃。笃。笃。

　　还是那个节奏，可离火听得出来，底下的弦，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