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84、谋杀本尊 本尊胸口是

　　“嘶——！”

　　“嘶——！！”

　　两道抽气声叠在一起。

　　荏苒意识还浮在混沌里，半梦半醒，怀里就猛地一沉。

　　若婗整个人像颗脱膛的弹丸，砸进他胸口，撞得他刚睁开的眼又闭了回去，一口气差点没续上。

　　烟青色广袖在半空张开又落下，像一张网，把她兜了个满怀。

　　两个人一块儿栽进雪菊丛，滚成一团。

　　花枝“咔嚓咔嚓”断了一地，竹编药筛“哐当”扣翻，三色堇花瓣哗啦腾空。

　　粉的、紫的、白的，漫天都是，簌簌往下落，兜头兜脑，把他俩埋了个严实。

　　若婗还保持着扑出去的姿势，人却僵了，活像药柜里搁了三年的老陈皮。

　　花汁炸开腥涩清苦，混着花粉扑面涌来，熏得她脑子空了一片。

　　鼻尖一痒。

　　“阿嚏！”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掌心底下那片胸膛，也跟着绷紧一瞬。

　　心跳隔着衣料，清晰撞进她掌心。

　　咚、咚、咚、咚咚咚咚……

　　等等。

　　太快了，擂鼓似的，震得她掌心发麻。

　　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脑子搅成了浆糊，还没转过来，头顶那个人已经睁了眼。

　　荏苒眼底睡意碎尽，像被人从梦里一把薅出来的。

　　视线越过她乱蓬蓬的发顶，落在半空中还在悠悠打旋的花瓣上，停了片刻，像在确认自己活没活着。

　　手悬在半空，五指张了张，又蜷回去。不知是该扶她的腰，还是推她的肩？

　　哪个都不对。

　　他垂眸看怀里这颗“人形暗器”。

　　若婗缩在他胸口，碎发散了一肩，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撞进猎人陷阱的兔子，慌得六神无主。

　　她嘴唇微张，呼出的热气正喷在荏苒喉结上。

　　痒。

　　“你是不是……故意的？”荏苒终于开口，声音哑了半度。

　　“不是！”若婗抬头，鼻尖蹭过他锁骨。

　　两人同时一激灵。

　　“那你解释一下，”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又下沉两度，“没看见本尊睡着？你扑上来，是什么流程？”

　　“我不是扑！”若婗急了，“我、我是来收朱瑾的！”

　　"用身体收的？"

　　“……我脚滑了！”

　　"脚滑，"荏苒重复，尾音拖得意味深长，"能滑出这么精准的角度？本尊胸口是什么靶心？"

　　若婗：“！！！”

　　她脸“腾”地烧起来，火气从脖颈一路窜到耳尖。

　　“我、我没有……我不是……对、对不起！”她舌头打了结，越急越乱。

　　碎发从鬓边散落，扫在荏苒颈侧，搔得他喉结猛地一动。

　　“……起来。”他声量不高，却绷得死紧。

　　若婗手忙脚乱想撑起来，掌心在他胸口又按了一把。

　　衣料滑得像水，她手指却烫得像着了火。然后，手心一滑，“啪叽”，她又摔回去了。

　　这回撞得瓷实，胸前那两团温软严丝合缝抵上来。

　　“唔！”

　　荏苒闷哼一声，脸终于也红了。

　　不是疼，像被火舌燎了一下。整个人猛地绷紧，像根拉满的弦，还在细细地颤。

　　空气静了一瞬。

　　三色堇还在簌簌地落，栖在她发间，落在他衣襟上。落花声忽然大得离谱，像有人在他耳边敲钟。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一字一句地：“……你管这个，也叫脚滑？”

　　若婗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喊：“手滑！手滑了！”

　　“你摔一次脚滑，摔两次手滑？”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琴弦，“你是觉得本尊今天命太长，非要送我一程？”

　　“我没有！我……”

　　“那你现在，能不能，先，起来？”他咬字咬得重，像压着什么要喷出来的东西。

　　若婗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他身上，身姿交叠，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她手忙脚乱地往后缩，膝盖冷不丁顶到他腹下。

　　“嘶！”

　　他整个人一绷，声音哑得发颤：“你往哪儿顶？”

　　“对、对不起对不起……”

　　若婗一僵，不敢再动，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枸杞。

　　荏苒低头，看着她发顶那根颤巍巍的呆毛，表情一言难尽。

　　他眉头皱了又松，终是叹了口气。

　　长臂一揽，腰间一紧。他慢慢坐直，把她整个人端了起来。

　　对，就是端。

　　跟端一碗烫手的热粥似的，稳稳当当放到旁边石凳上。

　　距离拉开，冷风钻进来，吹散两人之间浓稠的药香与体温。若婗打了个寒噤。

　　他低头看自己衣襟，皱巴巴一片，金线蕨碎叶、药材粉末、还有她蹭上来的一片……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残骸，糊了一身。

　　胸口那块最惨，两个明晃晃的巴掌印。

　　“……本尊这件衣服，”他语气幽幽的，带着刚醒时的鼻音和无可奈何的倦懒，“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先是被你炼成药引，现在又被你当肉垫。上辈子欠你的？”

　　若婗没吭声。心里却堵得慌，像咽了颗没化开的黄连。

　　“……那株朱槿，”荏苒别开目光，抬手拂了拂衣襟，指节碰到褶皱时微微一滞，“被你吓到药柜后头了，自己去哄回来。”

　　腔调还是懒洋洋的，尾音却紧了一线，像琴弦没调准。

　　“是！”

　　若婗如蒙大赦，从石凳上弹起来，膝盖“咚”地磕上桌角。

　　她疼得倒抽气，却不敢停，一瘸一拐地往里跑。背影僵得像根木头桩子，胳膊都忘了摆，同手同脚消失在雕花门后。

　　荏苒看着那道背影没了影，才慢慢靠回雪菊枕上。折断的花枝硌着肩胛骨，微微刺痛，让他清醒了些。

　　他闭了闭眼，伸手摸了摸锁骨。

　　那儿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方才她撞进来时，鼻尖曾短暂地蹭过这里。

　　他盯着指尖看了两息，“啧”了一声。

　　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殿门，殿门空荡荡，几缕夕阳斜铺在地上，光尘浮动。

　　他蓦地觉得，这药庐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他垂下眼睫，没让自己想下去。

　　晚风穿堂，吹起案上那本摊开的《百草笺》，纸页哗啦啦翻了三四页，停在"朱槿·性温"那一面。

　　旁边不知何时被人画了只歪扭的火苗，旁注"离火笨蛋"四字，墨迹还新，笔画稚拙如幼童手笔。

　　荏苒目光停了一瞬。嘴角翘了翘，旋即又压平了。

　　殿内。

　　若婗蹲在药柜后头，捂着胸口，心跳震得耳朵嗡嗡响。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再吸一口。

　　"完了完了完了，"她压着声念咒似的，"跳这么快……紫煞又暴走了吧……明天得让离火看看脉……"

　　头顶窸窸窣窣一阵响。

　　她抬头，三颗灵芝精正扒着梁缝往下瞅。

　　最小的那株晃了晃伞盖，另两颗交头接耳，齐齐看她，孢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若婗瞪过去："看什么看！"

　　三颗灵芝精齐齐一顿，笑得伞盖直颤。

　　“脸好红。”

　　“耳朵也好红。”

　　“脖子也是红的。”

　　"闭——嘴——"

　　话没落地，身后"噗嗤"声连成一片。

　　若婗猛地回头，殿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

　　朱槿半截身子扒着门框，金线蕨蜷在门槛底下嫩梢捂脸，雪耳精叠在茯苓脑袋上，含羞草摞着何首乌，七七八八叠成一串，孢子眼里冒着八卦的光。

　　“赌吗？”

　　“赌。五颗灵芝，三个月内。”

　　“一个月。”

　　“半个月。”

　　"我押十天！"离火火星子溅了茯苓一脑袋。

　　满堂起哄正欢。

　　“你们几个，”荏苒声音从廊下切过来，不高不低，如薄刃贴水，“愣着作甚？”

　　笑声齐刷刷卡在嗓子里。

　　灵芝精们缩回梁缝装死，孢子粉簌簌落了若婗一脑袋。

　　“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百草笺》抄了么？流霞露的七道工序背熟了么？”

　　荏苒眼风扫过，袖中甘草籽"啪啪"弹出，精准命中几个缩回去又忍不住冒头的药灵。

　　力道不重，但威慑力十足。

　　他每点一个名，一颗甘草籽便弹出去：“离火，你私藏的话本还未烧尽。茯苓，昨日打翻的玉露尚未补齐。金线蕨，你那三片最嫩的叶子是不是又让参精偷去泡茶了？”

　　殿门口那一摞脑袋"哗啦"塌了，药灵们四散奔逃。

　　离火"噗"地缩回丹炉，炉盖"哐当"扣死；朱槿一头扎进石头缝里，连头顶那朵大红花都恨不得藏起来……

　　眨眼的工夫，方才还闹哄哄的药庐，静得只剩薄荷叶在晾药架上轻颤。

　　“再瞧……”荏苒指尖捻着最后一颗甘草籽，眼风淡淡扫过四周，嘴角似笑非笑，"仔细本尊拿你们试新炼的哑火散。一炷香说不出话的那种。"

　　药庐一片死寂。

　　他收回目光，垂眼看向指尖甘草籽，嘴角翘了翘，又压平。

　　他重新拿起药杵，低头研磨玉臼里的龙脑香。

　　笃、笃、笃。

　　沉稳得像某种心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杵的那只手，比方才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