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81、半日红 三分羞怯，

　　荏苒指尖猛地一收，人已弹开三步。

　　邪了门了。

　　方才被他压得服服帖帖的紫煞，跟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似的，"嗷"一嗓子炸了毛。一下，两下，撞在她指腹上，活像掌心扣了条成了精的小蛇，尖牙利齿地往外拱。

　　若婗脑子里嗡地炸开一锅浆糊。

　　不是因为紫煞，是因为荏苒。

　　这人压根没看她。

　　他正仰着下巴颏儿，盯着头顶那棵古桑树，神情专注得仿佛树冠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道真理，连一片桑叶被风翻了个面，都值得他拧着眉头琢磨半晌。

　　若婗：“……”

　　她忽然拿不准了，这人到底是在教她驭灵，还是纯粹懒得看她。

　　但眼下没工夫计较这个。

　　她咬住下唇，把灵力往下摁。

　　“你这是在掐它脖子。”懒洋洋的嗓音落下来。

　　若婗头也不抬：“它想窜出去。”

　　“让它窜。”荏苒气息拂过她发顶，“你掐得越紧，它挣得越凶。灵枢如水……”

　　"……得顺着来，不能硬顶。"若婗接过后半句，腮帮子微酸，"你说了八遍了。"

　　“八遍你也没往心里去。”

　　若婗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压回丹田，重新沉下心神。

　　——放松。

　　她一寸寸卸去指尖力道。

　　紫煞往外窜了一截，她没掐。又窜一截，心跳砰砰砸着耳膜，她仍没掐。

　　最后它慢吞吞地盘下来，缩成一团安安静静的紫光，窝在她掌心里，跟只打盹的毛球似的。

　　若婗心头一亮：“……它没炸。”

　　“嗯。”头顶传来一声含混鼻音，荏苒目光从树上收回来，“现在试着把它放出去。”

　　“放出去？”

　　“憋着不难受？你总得让它透透气。”

　　若婗犹豫一瞬，指尖轻送。

　　紫煞从掌心跃起，在半空打了个旋，轻飘飘窜出去一丈远，像晨光里撒欢的小兽似的。

　　她看着那道紫光，心里也跟着松快几分。

　　“然后呢？”

　　“然后……”荏苒懒洋洋垂眼睨她，“把它牵回来。”

　　“牵？”

　　"就像遛狗。"他从袖子里摸出半截甘草茎，叼在嘴角，含混道，“你把绳子放长了，它跑够了，一收就回来了。"

　　若婗嘴角抽了一下。活了五万年，头一回有人拿‘遛狗’来形容驭灵。

　　她刚要凝神收线。

　　"当然……”荏苒话锋一转，嘴角翘起一点弧度，"也可能是你把它放跑了，它再也不回来了。那你就得满院子追着它跑三天。”

　　若婗：“……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能。但我不乐意。”

　　若婗深吸一口气。

　　算了。

　　她转回目光，勾了勾小指。

　　紫络一颤。顺着她牵出的灵力丝线，一寸寸游回来，沉入掌心，顺着经脉归位。

　　掌心空了。那缕紫光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眼底带着"我真的收回去了"的不可置信。

　　“看来遛狗遛明白了。”荏苒把甘草茎从右边嘴角拨到左边，眼底浮起一丝藏不住的满意。

　　若婗刚要开口，花架下血藤动了。

　　酒劲儿"轰"地冲上脑门，整团藤须猛地挣开，醉汉掀桌似的，七扭八拐劈头盖脸一通乱扫，"咣"地砸上青铜古钟，震得钟身嗡嗡发颤，桑叶簌簌而落。

　　一股煞气，裹着酒臭扑面而来，熏得若婗眼睛一辣。

　　"哟，挑衅！”离火压着嗓门，"它来劲了……"

　　参精吓得把泡泡吞回去，藤灵一个激灵缩上房梁。

　　若婗没退。

　　她目光钉住那团张牙舞爪的血藤，手腕一转，紫络应声跃出掌心，凌空扑去。

　　层层叠叠缠裹，眨眼织成一枚光茧。

　　紫光流转间，茧里最后闷闷挣了一下，像醉汉被人往被窝里一摁，手脚扑腾半下，软塌塌瘫下去，连脚趾头都老实了。

　　古钟嗡鸣一寸寸沉下去，余音在梁上滚了两滚，散进晨雾。

　　旋即，光茧里传来搏动。一下，又一下，稳稳的节律。

　　藤枝间凝出的清露被震落，串成珠子，叮叮当当掉进花架下的玉臼。

　　“成了成了！”离火第一个炸了，焰心噼里啪啦爆出一串火花，“真逮住了！真逮住了！这丫头……”

　　参精吐出一串惊喜的泡泡，藤灵晃着洒下莹莹花粉，连一向端着的石斛精都点了点头，胡子一翘一翘的，眼里带着“孺子可教”的赞许。

　　若婗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才觉出后背汗透了。春衫贴在脊背上，凉飕飕的，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抬手愣愣看着指尖。那些曾让她怕得要死的紫煞，此刻乖顺盘在指间，一圈一圈，像戴了枚紫晶戒指。

　　真正让她心惊的，是另一桩事。

　　从前每回动用紫煞，骨头里都像塞满碎刀片，动一下便钻心地疼，像在跟自己打架。

　　可这一回，那股力量与身体间的撕扯，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忽然懂了：不是征服，不是压制，是顺着它的脾性走。

　　以前她总把紫煞当敌人，当身体里的毒瘤，恨不能连根拔除。越抗拒，它越反抗；越害怕，它越猖狂。

　　可它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跟自己较劲，当然累。

　　她抬眸看向荏苒。

　　晨光从桑叶缝隙漏下，碎金般落进她眼底，映出一层初悟道法的清辉。

　　荏苒对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

　　“看什么？”

　　“……没什么。”

　　“觉得我教得好？”

　　“……”

　　“夸吧，我不拦你。”

　　若婗把到嘴边的"谢谢”生生咽回去，咽得喉咙口一阵发堵。

　　荏苒嘴角翘了翘，往窗边一抬下巴：“看见那株打哈欠的吞雾草没？”

　　窗台上，一株蔫头耷脑的灵植正张着小嘴打哈欠，叶子软趴趴地垂着，一脸“别理我我想静静”的生无可恋。

　　“冲它叶尖弹颗露珠。”荏苒说。

　　“弹了会怎样？”

　　“弹了你就知道了。”

　　若婗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那是‘看好戏’的表情。

　　她睨他一眼：“又拿我试东西？”

　　“我拿你试什么了？”荏苒一脸无辜，“弹颗露珠，又不是让你捅马蜂窝。”

　　"刚刚那株半日红……”

　　"它只是谢了，又不是死了。"

　　“……”

　　若婗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人掰扯。

　　她转回头，指尖拂过桑叶上滚圆的晨露，凝出一颗水珠。露珠颤巍巍在叶脉上打了个晃，映出她半张紧绷的脸。

　　“弹的时候，”荏苒把甘草茎从嘴里摘下来，在指尖转个花，又叼回去，“要带三分羞，七分贱。”

　　若婗腕子一顿。

　　七分贱又是什么路数？朝一株草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