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80、五万年朝露 苍穹一日，

　　若婗还未回神，指尖已被三生藤裹着，按上花架那丛顶大红苞的半透明灵植。

　　花瓣薄如蝉翼，灵光在其中流淌。

　　若婗心头一紧，恐慌掐住心脏，满脑子都是草木一碰就枯、生机断绝的画面。

　　她几乎要闭眼。

　　“嗡——”

　　预想中的枯萎没有来。

　　紫煞触到花瓣的刹那，整片花海猛地炸开瑰丽紫光。

　　不是毁灭。是共鸣。是催生。

　　花苞一层层向外翻卷，露出淌着金蕊的花心。香气炸开，惊动了满庐药灵。

　　参精探出须芽，藤灵垂下蔓梢，连廊下风铃都晃了晃，像被香醉了。

　　若婗怔在原地，看指尖紫光在花瓣上游走，像水渗进沙里，被温柔接住了。

　　可盛放只维持了一瞬。

　　花瓣如星辰坠落，绕着她打转。衣角轻轻一碰，便无声化为飞灰，簌簌落了一地，像碎掉的梦。

　　她还没从极盛转衰的震撼中回过神，廊下已传来离火撕心裂肺的尖叫：“我的‘半日红’！全——都——谢——了——！”

　　离火顶着烧焦的发髻从花架后蹦出来，发梢挂着药渣，指着满地枯瓣，声音抖得像筛糠：“这、这、这可是昨夜刚用朱雀血浇的！老子守了整整三个时辰！”

　　若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唇发抖。指尖残留的紫煞余韵，此刻却像罪证一样灼眼。

　　她就知道会这样。

　　碰什么，什么就死。

　　“对不……”

　　她踉跄后退，脚跟磕上花架木腿，疼得缩了一下，却顾不上，满眼都是那地飞灰，都是离火心疼到喷火的眼睛。

　　荏苒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若婗抬头，撞进他低垂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责怪，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很淡的情绪。

　　惋惜，却也了然。像早知如此。

　　“这半日红，本就是朝生暮死的东西，”他不疾不徐，像说一件寻常事，“谢了就谢了。”

　　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地飞灰上，嘴角微弯：“不过是……替下界省了五年光阴。”

　　“五……五年？！”若婗眼睛瞪得滚圆。

　　梁上灵芝精噗嗤一笑，差点滚下来：“苍穹一日，凡间十年！这半日自然是五年！小丫头连这都不懂？”

　　若婗脑中“嗡”地一炸：“苍穹？！”

　　这名字，她只在地仙爷爷的故事里听过。

　　记忆里，地仙爷爷抚着胡须，眯着眼，慢悠悠道：“那三十三重天上的‘苍穹之境’啊，是先天之神居所，大道显化之地。凡人连想都别想。”

　　遥远得像梦。

　　她猛地扭头，盯向那个正叼着甘草茎、半眯眼晒太阳的烟青色身影。

　　“那你……你就是……”她舌头打了结，“苍穹天神”四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死活拼不全。

　　灵芝精快活地补了一刀：“对啊，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药神——荏苒神尊本尊！苍穹之境最潇洒、最随性不羁的……”

　　“差不多得了。”荏苒懒洋洋抬手，截断后半截吹嘘，朝若婗挑眉，“怎么，知道本尊是药神，腿软了？”

　　若婗确实腿软。

　　她以为吊儿郎当的药庐大夫，竟是苍穹药神？嘴唇翕动，膝盖一弯，差点没站稳。

　　荏苒虚虚托了把她胳膊肘，嘴角翘起，甘草茎在唇间晃晃悠悠：“本尊确实风采卓绝，但你也不必行这么大礼。”

　　语气带着几分故意使坏的得意，不重不轻，像一巴掌拍在绷紧的弦上，愣是把那股慌乱震散了。

　　若婗张口欲驳。

　　“叮——”

　　花架古钟一声清鸣。

　　古钟上蜷着的血藤被吵醒了，懒洋洋垂下嫩梢，慢悠悠抖开十二重冰绡花瓣。

　　这憨包对被吵醒，显然很不爽。细长藤梢“唰”地一下，探到若婗裙边。

　　灵芝精立刻来了精神，从梁上翻下来，挂在半空，两眼放光：“来了来了来了！血藤要发酒疯了！”

　　话音未落。

　　“铛——！”

　　一记震耳欲聋的辰时钟声炸开，声浪震得若婗耳膜嗡嗡响，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踉跄后退，脚跟一绊，整个人往后栽去，撞进一个带着药香的怀抱。

　　荏苒不知何时斜靠在她身后的花架上，唇间甘草茎悠悠晃着，衣袖滑落，露出缀满月见草的束腕。

　　“这泼皮，昨晚偷喝了我五坛忘忧醪。”他懒洋洋道，像在告状，又像在介绍一位老友。

　　话音未落，血藤猛地一颤，白色花蕊里“噗”地喷出一团金色雾气，沾着石斛粉，裹着酒气，直直糊向荏苒的脸。

　　荏苒广袖一扬，金雾应声散开。并指如风，于将散的流光间稳稳拈住一滴悬空的藤露。

　　“五万年的朝露，”他将露水弹出去，笑得漫不经心，“专治各种不服。”

　　目光转向若婗，温和却不容反驳：“来，驯它。”

　　“驯它？！”离火第一个炸了，“这可是血藤！上次有个小仙娥碰了一下，被抽得哭了三天！”

　　何首乌开盘：“血藤酒劲没下去，疯起来连药神都拦不住。我赌半根参须，这蛇妖待会儿得晕。”

　　石斛加注：“我赌她撑不过三招，输了给你一滴晨露。”

　　“那我赌她能行。”藤灵慢悠悠押注，“你们看她那股倔劲儿，跟血藤杠上了。”

　　所有药灵齐刷刷看向藤灵，像看一个傻子。

　　若婗自己也摇头：“我？我不行……”

　　她下意识缩回手，“我刚才已经毁了一株了，万一又……”

　　“你刚才不就驯了？”荏苒下巴微扬，“半日红那一下，比这难。”

　　“那是它自己……”若婗咬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一下更像是紫煞自己冲出去的，她只是没拦住。

　　“信你自己的身体，”荏苒声音放轻，像怕吓着她，“它比你聪明。”

　　话音未落，那滴浸透酒意的藤露已弹至她腕上。触肤瞬间，又“嗒”地弹了出去。

　　紫煞灵络应激暴起，像被踩了尾巴的蛇，猛地从经脉蹿出。碰到露珠瞬间，炸成一张狰狞颤抖的蛛网，在空中疯狂扭结，噼啪作响。

　　“啊！它在乱窜！我控制不住！” 若婗脸色发白。

　　“看好了。”荏苒似深潭静水，不疾不徐，“灵枢运转，当如春蚕吐丝。顺势而为。”

　　广袖药香掠过她紧绷的手背，像春风拂过冻土。

　　“别用蛮力，”他低笑，哄孩子般，“想想你在轻轻拢参须上凝的月华。要轻，要缓。”

　　若婗屏息照做。

　　脑海里映出九嶷山月色——月光如练，温柔覆满山峦。她站在溪边，伸手去接叶尖滑落的露珠，指尖轻颤，生怕惊碎了那点光。

　　渐渐地，狂乱的蛛网泛起柔光。

　　暴走的灵络像被驯服的野马，一绺绺温顺下来，围着藤露缓缓缠绕、包裹、收拢，凝成一滴琥珀光泽的冰珠，悬在指尖，不散不落。

　　“成……成了？” 她声音发飘，像踩在云上。

　　荏苒没说话，唇间那根甘草茎，微微弯了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血藤借着酒劲，在冰珠旁歪歪扭扭结了个八卦阵。线条歪斜，阵眼偏了三分，像醉汉画符，却带着股不讲道理的蛮劲儿。

　　若婗腕间灵络应召再次窜出，死死绞住藤蔓。一藤一灵在半空缠成一团，谁也不让谁。

　　“它怎么又……”

　　“它不服你。”荏苒眼底笑意更深，“那就打到它服。”

　　他指尖勾起一圈碧色灵络，不疾不徐地示范起来，“收丝当如垂钓瑶池银线鲤，得等它咬钩那瞬，顺着劲儿轻轻提腕。你瞧……”

　　话没说完，血藤猛地暴起，在八卦阵里翻腾冲撞，像一头被激怒的兽。

　　若婗死死攥住手里狂颤的灵络，指节绷得发白，额上沁出细密汗珠。

　　一股灼烈酒意顺着灵络反噬回来，辣得像吞了一口火，几乎要把她的掌控撕裂。

　　她咬着唇，死撑。

　　“我撑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

　　“撑不住也得撑，”荏苒笑意全无，“这东西反噬起来，能把你经脉烧穿。”

　　力竭那刹，三道紫煞突然失控迸溅，从她腕间挣脱，直直冲向丹炉。

　　“轰！”

　　炉鼎剧震，鼎盖弹开半尺，热浪扑面而来。

　　炉膛“噗”地蹿出个揉眼睛的翡翠火灵，睡眼惺忪，一脸起床气。

　　“撒手！”荏苒急嚷，第一次没了从容。

　　掌心覆住她颤抖的指节，星砂随药香渗入经脉，如春水融冰，转眼将狂澜摁了下去。

　　“你当这是在扯炼丹房的门栓？”他声音带着笑，无奈得很，“跟它较什么劲。”

　　话音未落，若婗一抬头，直直撞进他眼底。

　　荏苒的话，断了。

　　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哟——”石斛拖长尾音，“瞧那手，放得多稳。”

　　“救人嘛，基操。”何首乌故作淡定，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

　　药灵们集体屏住呼吸。

　　参精翁声翁气道：“你们觉不觉得……气氛不太对？”

　　“何止不对，”何首乌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看药神那眼神……有戏。”

　　灵芝精歪头：“什么戏？”

　　雪耳精翻白眼：“感情戏！懂不懂？”

　　含羞草茫然：“什么意思？”

　　“笨，”藤灵花苞一合，“他看她的方式，不像在看病人。”

　　雪耳精捂脸：“完了完了，我磕到了。”

　　离火莫名其妙看着它们：“磕到什么了？磕到头了？”

　　雪耳精用气音回了三个字：“别说话。”

　　朱槿花用气音回了三个字：“有情况。”

　　藤灵最后补了一句，轻得像做贼：“……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