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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会走路的毒紫菇 三刻钟后, ...

  •   荏苒拎着青玉药碗晃进来。衣摆扫过,冰昙“噗噗噗”连开三朵,清冽香气霎时冲散满室凝滞。

      “本尊这补汤,连花都馋得开了。”

      床幔里的少女侧过身来。

      晨光打在她长发上,那抹紫棠光泽如水漾开,像揉碎的晚霞洒落发间。

      窗棂外探头探脑的紫莲见了,羞得收拢花苞,觉得自己那点颜色,在这片紫面前,不值一提。

      荏苒搅汤的玉匙一顿。

      他明明记得,昨晚还是鸦青色的,像藏满秘密的深渊。如今那秘密自己跑出来,在晨光里招摇。

      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她的力量在觉醒,但太快了,快得不像好事。

      他按下遐思,玉匙敲了敲碗沿,药汤流转起七彩光纹。

      “小祖宗,把这碗八珍凤凰泪喝了。”他把碗递过去,热气蒸湿她眼睫,“三刻钟后,你就能用藤蔓抽飞三个夜阑。”

      若婗没接。

      她视线越过药碗、越过他宽大的衣袖,黏在了门槛上,像一株向日葵,固执地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等它再升起来。

      荏苒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门槛外空空荡荡,只有一株血藤在风里轻晃。

      他挑了挑眉:“看什么呢?”

      若婗嘴唇翕动,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才挤出一句:“……昨晚那个人呢?”

      “哪个人?”荏苒明知故问。

      “就是……有点凶的那个。”

      昨晚夜阑甩飞离火,撞开荏苒,不由分说扑上来像要把她揉碎,她至今心有余悸。

      药灵们像被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炸了。

      “她问战神了!真的问了!”朱槿花声音尖得像哨子。

      “我就说她记得!”

      “记得个屁,她管战神叫‘有点凶的人’……”

      荏苒一屁股坐上床榻,衣摆扫飞朱槿花精,那团小东西骨碌碌滚进枕头底下,闷闷地“哎呦”一声。

      “那个人啊,“他声音慢悠悠飘下来,像羽毛在心尖挠了一下:“天没亮就下界收拾烂摊子去了。”

      药灵们又一哄而上。

      “是帝女叫去的吧?”朱槿花从枕头底下探出头,一副“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赴……万象阵之约?”

      “战神真答应了?”灵芝精捂住眼睛。

      “这还用问?”雪耳精撇了撇嘴,“帝女开口,战神能拒绝?”

      “我看未必,你没看战神那脸色,跟吃了哑药似的,昨晚走的时候,门槛绊了他三次。”

      若婗越听越糊涂,眉头轻蹙。

      朱槿花压到若婗跟前,急道:“是不是你昨夜太凶,把他气走了?”

      若婗一脸懵。

      朱槿花越说越急:“坏了坏了,战神八成是被帝女勾走了……”

      若婗眨了眨眼:“帝女?”

      “就是那个……”朱槿花挤眉弄眼,“长得挺好看的。你可得小心她撬墙角!”

      “什么墙角?”若婗问得很认真。

      “……”朱槿花急得花瓣直抖。

      “别听它们胡说。”荏苒悠悠开口,汤匙怼到若婗嘴边,药香糊了她一脸。

      “神尊您别打岔!”朱槿花急了,“这可是终身大事……”

      “什么终身大事?”荏苒似笑非笑,“她连夜阑是谁都不记得,哪来的终身大事?”

      朱槿花愣了。

      所有药灵都愣了。

      对啊,她连夜阑都不记得了,她们在操什么心?

      若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两下,又闭上了。

      荏苒广袖一扫,像风卷落叶,把叽叽喳喳的药灵全赶了出去:“去去去,该浇水的浇水,该晒太阳的晒太阳,别在这添乱。”

      药灵们不情不愿地往外挪,一步三回头,嘴里嘟囔着“还没说完呢”。

      离火被拎着焰尾丢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扯着嗓子喊:“药罐子你轻点!老子的焰尾不是提手!”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两个人,和一个盛汤药的碗。

      荏苒身上清苦温吞的百草香,丝丝缕缕钻入若婗鼻腔。软软的,暖暖的。触及瞬间,若婗下沉的意识顿了一下。

      是一种恰到好处、不灼人不冰冷的东西,像初春的风,刚好够一个刚从寒冬里醒来的人,觉得“可以了”。

      若婗怔怔仰起脸。晨光落进她眼底,把瞳孔染成浅紫色,像两颗被太阳照透的葡萄。

      荏苒逆光而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晨光勾着他眉梢睫毛,镀了层金边,像一幅裱起来的画。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很好看。

      另一个更深处的声音在说:但你不是因为好看才看着他的。

      那是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思绪散去又拢回,她眨了眨眼:“尊上是……?”

      “这位可是……”窗棂上趴墙的灵芝精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离火抢了话头。

      “连药庐最凶的药罐子,都不认得?”离火又飘了进来,焰心噼啪炸着火星,得意得尾巴要翘上天,“就是他把你从诛……”

      “诛神台”三字未落,一撮药渣“啪”地糊住它的嘴。力道又准又狠,像打苍蝇似的。

      离火骨碌碌滚进搪瓷药臼,剩两条腿在外头蹬着,活像只翻壳的乌龟。

      “药罐子……?”若婗望着荏苒,眨了眨眼。

      这人气度雍容,眉眼间端着一副“本尊很贵”的矜持,怎么看也不像药铺跑堂的伙计。

      所以这三个字搁在他身上,好比工笔山水画上,被人拿狗爬字题了行打油诗。说不出的别扭,又说不出的好笑。

      她压了压唇角,没压住。

      荏苒看见了。

      那个笑,像雪地里冒出来的第一株草芽。不值钱,可偏偏往人心口最软的地方拱。

      胸腔里那团刚聚起来的云,被风一吹,散了。心尖还莫名其妙紧了一下。

      他目光从她脸上摘下来,玉匙磕了磕碗沿,语气压得云淡风轻:“趁热喝。”

      碗递过来。

      若婗懵着接过。指尖擦过他手指,一股暖流唰地窜上来,像在她经脉里点了一簇火。那些沉睡在冰层下的东西,轻轻一颤。

      如冬蛇遇春,蜷身微展。

      扶碗的指尖猛地炸开紫光,光纹如水波一圈圈外推。殿外药灵齐刷刷后退三步,廊下风铃叮当响成一片,像谁拨乱了心弦。

      若婗吓得松手。碗往下坠。

      荏苒手腕一翻,稳稳托住碗底,连个波纹都没起。

      “无妨。”他腰身微微一挺,笑得眼睛弯弯,药碗又递近几分,声音温软如晒过太阳的棉被,“就算拆了这座药庐,本尊也修得回来。”

      若婗声音闷闷的:“……我不会拆的。”

      荏苒愣了一下,笑意更深了。

      他把蜜饯盘子托到她眼前,轻轻一晃:“放心喝,苦了就吃甜的,管够。”

      盘子里码着各色蜜饯,红的绿的,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一串腌渍过的星星。

      若婗抬头,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乖乖张嘴。

      药汁滑进喉咙。

      那一瞬,她懂了何为“八珍凤凰泪”。

      极寒与炽热轰然对撞。

      冷意钻骨,热流烧血,两股力量在胸口炸开。炸得她忘了呼吸,眼泪夺眶而出。

      “咳……咳咳!”

      她呛得攥紧被角,指节泛白。

      泪眼朦胧间,镜中映出自己——发间那抹紫晕又浓了几分,像被人蘸着夜色又描了一遍,紫得几乎要滴落。

      她刚要开口,手腕一凉。

      一截翠绿的三生藤缠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将她拉起,往门外药圃引。

      藤上细小绒毛蹭过皮肤,痒痒的。

      “别盯着镜子看了。”荏苒背对着她,墨发在晨光里泛着缎子似的流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几分逗,“你现在活像株会走路的毒紫菇。”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试试这些朝生暮死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会走路的毒紫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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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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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