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78、苍穹战神 那个煞星帅

　　斑驳光影从窗棂斜漏进来，在若婗脸上跳跃。

　　她是在一阵窸窸窣窣里醒来的。轻得像蚕啃桑叶，密得让人心尖发痒。

　　还没睁眼，鼻尖先痒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正轻轻蹭她，一下，又一下，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她颤了颤睫毛，睁开眼。

　　一簇翠绿藤萝悬在眼前，嫩尖都快戳到她鼻梁了。

　　是梁上那只藤灵。

　　大概是好奇这姑娘怎么还不醒，正凑近了瞧呢。

　　紫眸一睁，正对上两只绿豆眼。

　　两个都吓了一跳。

　　“呀——！”

　　藤蔓“嗖”地缩回去，带翻药钵，骨碌碌滚到地上，药渣撒了一地。

　　若婗吓得坐起来，攥紧被角，胸口扑通扑通像揣了只兔子。

　　她愣愣环顾四周，心跳漏了一拍。

　　琉璃罐里的参精探着须芽看她；墙角的石斛抖一下晨露，看她一眼；梁上灵芝小仙哈欠打到一半，见她醒了，嘴都忘了合拢……

　　满屋子药灵精怪，全都眼巴巴地盯着她，像看一件摆在橱柜里、不知何时会碎的瓷器。

　　若婗往后缩了缩，胸口旧伤像被什么触碰了一下。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九嶷山。

　　那些年，那些小精怪一看到她，哪个不是吓得四处乱窜？银光一闪，蛇影一晃，满山遍野都是逃命的脚步声，连树上的果子都不敢往她这边落。

　　她那时想，也许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走到哪儿，哪儿就散；站在哪儿，哪儿就空。

　　此刻想起来，心尖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可这回，她预想中的害怕和逃跑，一个都没出现。

　　然后，刚才被吓跑的藤灵，又悄悄垂下藤蔓，顶端花苞慢慢绽开，像一朵绿色的、怯生生的笑。

　　它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全是高兴：“你醒啦！”

　　若婗眯起眼盯着它：“你不怕我？”

　　藤灵花苞晃了晃：“不怕呀，你又没咬我。”

　　若婗脸一红：“……我为什么要咬你？”

　　话音落下，药灵们安静了一瞬。

　　空气忽然变得很微妙，它们各自想起了同一件事：夜阑手背上那圈紫色牙印。

　　可谁也没提。默契得很。

　　参精瓮声瓮气接了句：“不过，昨晚可闹得不轻……”

　　“何止是不轻！”离火脆生生的声音从梁上炸开，焰尾朝门口一指，“看！夜阑那煞星，把殿门给炸了！”

　　若婗顺着看去，一道焦黑裂痕从门楣斜劈到门槛，连门框都歪了半边。

　　夜阑——

　　这个名字像把刀，猛地扎进她脑海。血腥味混着雷火焦糊气息翻涌上来，呛得她呼吸一滞。

　　一道玄色身影闪过，快得来不及看清，只留一团沉甸甸的影子，压在记忆某个角落。

　　若婗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的心口，为何忽然疼了一下。

　　不重，却撞在一个很柔软的地方。

　　她环顾四周，从墙角扫到窗棂，从窗棂扫到门廊。

　　没有那道玄色。

　　目光落在门槛上。昨夜那个浑身雷伤的玄衣人就杵在那儿，像一把插进石头的剑，拔不出来，也倒不下去。

　　血珠子从指尖往下滴，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她记得，他的手指在发抖。

　　一滴泪，毫无征兆，从她眼眶滑落，在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怎么哭了？”朱瑾花一声吼，花瓣炸开。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药灵们全围过来，叽叽喳喳炸了锅。

　　“哭了哭了哭了！”

　　“是不是哪里疼？”

　　“谁欺负你了？我去扎他！”

　　若婗伸手摸了摸脸，看着指腹水痕，愣住了。

　　她没觉得难过，也不委屈，可这具身体，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记得一个人。

　　雪耳精凑得最近：“你是不是记起战神了？”

　　若婗茫然眨了眨眼，像一只被人从洞里拽出来的、还没睡醒的兔子：“谁？”

　　药灵们集体沉默了。

　　三息后，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战神啊，就是昨晚拽着你手那个，穿黑衣裳的……”朱瑾花急急地喊，花瓣都急红了，“夜阑！”

　　“对呀对呀，浑身是血那个！”

　　“苍穹最年轻的神君！”雪耳精在旁边蹦跶。

　　若婗愣了一下，刚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见过他拔剑吗？那剑光……能把天劈开！帅得我菌盖都抖了三抖！”

　　“何止是帅，他往那儿一站，整个六界都得安静！”

　　“他那张脸，啧啧啧……”藤灵梢头在空中画了个圈，像在勾勒谁的轮廓，画到一半自己先醉了，“六界第一，不接受反驳！”

　　若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根本插不进话。

　　药灵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夜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从玄甲到剑法，从剑法到气度，再到那双能把人冻死的眼；从神子降临涤净荧惑灾星，到桀骜少年砸碎九转丹炉，再到到冰封北冥怒斩相柳……

　　若婗听着，眼泪不知何时停了，嘴角不知何时翘了起来。

　　她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托腮，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插一句：“然后呢？他真那么厉害？”

　　“那当然！”

　　“他一个人屠过魔渊三千里！那魔渊里的凶兽，见了他夹着尾巴跑！”

　　“还有还有！北荒兽潮那次，他一把剑镇住十万妖兽，三天三夜没合眼！十万啊！那是什么概念！”

　　“上古凶兽梼杌知道吧？被他一剑钉在归墟之眼，到现在还拔不出来呢！几万年了，那梼杌还在那儿挂着呢！”

　　“你那天昏迷没看见，他抱着你冲进来，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那叫一个风姿卓绝，那叫一个……”朱瑾花陶醉地闭上眼。

　　“那叫一个浑身是血。”离火幽幽截断，语气酸溜溜的，“那个被雷劈过的煞神，差点把药庐殿顶掀飞……”

　　它顿了顿，焰心明灭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确实帅。”

　　若婗听着，心口那颗不知何时种下的种子，在那些热腾腾的话里，悄悄冒了个芽。

　　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想，如果那个人在场，听见这些夸赞，嘴角大概会翘到天上去。

　　不，他不会翘。

　　他会绷着脸，假装没听见，然后走出殿外，在没人的地方，悄悄弯一下。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她只是知道。

　　夜阑。夜阑。夜阑。

　　这个名字在她心口滚了三遍，每一遍都滚烫。

　　她眼睫颤了一下，从药灵们密不透风的话里，抓住几个词：“浑身是血”“求药神医治”“差点把屋顶掀了”。

　　她忽然问：“我为何会受伤？”

　　嗡嗡声骤然小了。

　　她又问：“他为何要救我？”

　　安静。

　　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谁也不敢搬。

　　藤灵的花苞慢慢合拢，何首乌的须须缩了回去，离火焰心暗了一瞬，转过头假装看窗外。

　　怎么说呢？

　　从哪儿说起呢？

　　总不能说，那煞星起初是想剖她蛇胆。总不能说这救命恩人，本来是要她命的。那些话太沉了，沉到它们不知道怎么开口。

　　若婗眯起眼，一个一个扫过去：“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空气凝滞，像一潭死水。

　　“瞧瞧——”

　　门外一道声音悠悠飘进来，刚好堵住药灵们未出口的话。

　　若婗转头，一道烟青色身影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